展覽 | 羅斯科法國大型回顧展 展期至2024年4月2日
2023年無疑是抽象表現主義畫家馬克·羅斯科(Mark Rothko, 1903-1970)的大年。為紀念藝術家誕辰120週年,美國華盛頓特區的國家美術館(National Gallery of Art)特展「馬克‧羅斯科:紙上繪畫」已於11月拉開序幕,聚焦於藝術家不為人所知的紙上作品;而在大西洋的彼岸,巴黎路易威登基金會(Fondation Louis Vuitton)則邀請到策展人Suzanne Pagé與羅斯科的兒子Christopher Rothko,為藝術家策劃了一場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回顧展。這也是自1999年巴黎現代藝術博物館舉辦的展覽以來,羅斯科在法國的首次回顧展。展覽以時間為序,勾勒出畫家從早期具像作品到晚期抽象主義的完整藝術生涯。
一場價值連城的回顧展
Mark Rothko, No. 6 (Violet, Green & Red), 1951
羅斯科雖然生前拒絕與藝術市場精英聯繫在一起,但他的作品一直是全球頂級藏家的“獵物”,畫作價格也水漲船高。 2014年,羅斯科作品《No.6 (紫、綠、紅)》在佳士得拍出1.86億美元的天價,躋身世界繪畫拍賣史前十。為這樣一位重量級藝術大師舉辦一場大型回顧展,意味著巨額運輸、保險、貸款協議等費用。
在億萬富翁藝術收藏家、LVMH集團董事長伯納德·阿爾諾(Bernard Arnault)的支持下,路易威登基金會為羅斯科策劃了一場里程碑式的回顧展,在Frank Gehry設計的玻璃雙桅帆船四層樓建築中展出了羅斯科的115幅作品。
此次展出的作品主要借自華盛頓特區國家美術館、倫敦泰特美術館、菲利普收藏館(Phillips Collection)等文化機構,以及包括羅斯科家族在內的主要國際私人收藏。展覽成本高到幾乎沒有公共博物館能負擔的地步。
策展人Pagé 表示,「許多年輕人擁有羅斯科作品的海報,但由這種方式進入藝術家的世界可以稱得上是一種背叛。羅斯科繪畫中最重要的是顫動,而這一點是海報完全體現不出來的。」展覽依照時間順序,直奔抽象藝術的冷峻基調和崇高境界。展牆被刷成暗色調的大象灰,而非全白。 “停下腳步,仔細觀察,用身體、靈魂和一切去感受它,如醉如夢”,Pagé說。
一場名為「繪畫」的體驗
Mark Rothko, Self Portrait, 1936
“我之所以成為畫家,是因為我想把繪畫提升到與音樂和詩歌一樣深刻的境界。”
——馬克·羅斯科
展覽以20世紀30年代的城市景觀和室內場景開篇,展出羅斯科的早期作品。 1903年出生於俄國德文斯克(今拉脫維亞)的羅斯科在濃厚的猶太文化和宗教環境中度過童年,10歲舉家移民美國,成年後定居紐約,在大蕭條的時代背景下創作了數幅孤獨的具象畫作。在描繪紐約地鐵站的油畫中,細長孤獨的身影穿插於地鐵月台的柱子之間,近乎抽象的色塊中濃縮了人間百態。
Mark Rothko, Untitled (The Subway), 1937
從1940年代開始,羅斯科的畫風發生了明顯的轉變。受超現實主義、立體主義等多個藝術流派影響,他開始透過畫筆表達第二次世界大戰的野蠻行徑,以及自己作為猶太人遭受的宗教迫害,並在畫中融入對古典神話、象徵性符號、夢境、和神學的思考。
Mark Rothko, Slow Swirl at the Edge of the Sea, 1944
Mark Rothko, Rites of Lilith, 1945
分裂、扭曲、解剖和重構人物的「新超現實主義」時期在1946年達到頂峰。畫作中充斥著圖騰式的鳥和怪異生物,並也配上古典式、甚至是聖經式的標題,如“忒瑞西阿斯”(Tiresias),或是“伊芙利特之祭”(Rites of Lilith)。羅斯科將這些作品形容為「將人、鳥、獸、樹,已知與未知,共同融為一體為一個悲劇性想法的泛神論」。
牆上的一句話點明了羅斯科此刻的心境:“一幅畫不是一種對體驗的描繪,其本身就是一場體驗。”
一種揭露真相的色彩
Mark Rothko, Light Cloud, Dark Cloud, 1957
40年代末起,羅斯科以長方形色域繪畫進入日益抽象的創作階段。他與抽象表現主義藝術家阿道夫·戈特利布(Adolph Gottlieb)在《紐約時報》上發布宣言:“我們希望用簡單的形式表達複雜的思想……我們選用扁平的圖形,因為它可以摧毀幻象,揭露真相。 」
羅斯科開始擴大創作規模。線性符號演變為模糊的顏色,直到最終削減為兩到三個矩形色塊。他將這種創作方式描述為「未知空間中的未知探險」。不同的色塊組合搭配便成了羅斯科餘生不斷探索、重現的藝術語言,也成了他最為人所知的經典圖像。
聚焦這段時期的展廳呈現了70件作品,是展覽中佔比最大的部分。明快、高飽和度的黃色與紅色、粉紅色、紫色和藍色在觀者眼前雀躍閃爍,讓人誤以為這些空靈的作品關乎歲月靜好。但若是了解羅斯科的早期創作的人就會發現,色彩的背後充滿存在主義的焦慮。他駁斥浮於表面的寧靜:「我將最徹底的暴力蝕刻於畫作的每一寸表面。 」
對羅斯科來說,顏色表達了「人類的基本情感——悲傷、狂喜、危難……在我的畫前流淚的人正經歷著與我創作這幅畫時同樣的宗教式體驗。如果你只注意到了顏色之間的關係,那就錯會了我的作品。”
一種吞沒一切的黑色
Mark Rothko, Black on Maroon, 1958
自50年代末開始,羅斯科的色域繪畫開始轉向深色色調,與其說是一種突破,不如說是一種自然的演變。而展覽也帶來了這段時期作品的最佳範例——現藏於泰特美術館的「西格拉姆壁畫」。
Mark Rothko, Red on Maroon, 1959
1958年,正值藝術生涯巔峰的羅斯科接到了為商業大亨西格拉姆大廈(Seagream)創作壁畫的委託,薪酬是3.5萬美金。不過,羅斯科之所以接下這個項目,不為金錢,也不為名望,而是為了讓在高檔餐廳用餐的富家子弟喪失胃口。
為此,藝術家特地選用大面積的深色顏料來製造壓迫感和窒息感。畫作即將完成之際,羅斯科去了一趟四季餐廳,在看到價格後的一瞬間卻萬念俱灰:「願意花那麼多錢在那裡吃一頓飯的人,根本不會多看一眼我的畫。」轉眼,他便退回了巨額薪酬,把畫拿回來了,並在多年後從中挑選了九幅捐贈給泰特美術館。
西格拉姆計畫結束後,羅斯科將「深色畫布」策略實施得更加徹底了。在這些被稱為「Blackforms」的畫作中,他將棕色、紅色、紫色和黑色混為一談,試圖讓畫布產生自己的光線。羅斯科特別注重作品的呈現方式:不要像紀念碑一樣高高掛在牆上,而是掛得很低,直面觀者。當眼睛適應了展廳中的昏暗光線後,乍看之下是單色的畫布上逐漸浮現出各種色彩。
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美國華盛頓特區的菲利普收藏館為羅斯科專門設立了一個永久展廳,這是一間普通起居室大小的、沒有窗戶的房間,柔和的燈光、畫作的懸掛方式、乃至長凳的擺放位置都是根據藝術家本人的指導而佈置。這間」羅斯科房間「在本次展覽中亦呈現。
Mark Rothko, No. 14, 1960
在欣賞羅斯科畫作時,鄧肯·菲利浦(Duncan Phillips)寫道:「我們所回憶起的並非記憶,而是被擾亂或消解的陳舊情感——某種突然被烏雲籠罩的幸福感——瀰漫著灰色的赭石黃籠罩於玫瑰色的氛圍之上,或是火光逐漸黯然、褪為餘燼的微光,亦或是夜幕降臨時的幽暗之光。”
展覽的最後一部分,羅斯科晚期的」黑與灰「系列作品與存在主義雕塑家阿爾貝托·賈科梅蒂(Alberto Giacometti)的作品並置,將此次展覽推向高潮。此系列的創作源自於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於1969年的委託,原計劃將羅斯科的畫作與賈科梅蒂的雕塑一同展出於UNESCO的巴黎總部。當年未能實現的構想,終於在路易威登基金會美術館的頂樓展間得以展現。
賈科梅蒂也是羅斯科非常欣賞的藝術家,」黑與灰「系列也是受其啟發所創作。畫布被清楚地分為上下兩個黑與灰的色塊,每幅畫的周圍都留有一圈白色邊框。策展人將此系列作品視為通往極簡主義的跳板,不過畫作的沉重氛圍總令人不禁聯想到藝術家晚年的健康和心理問題。疾病纏身、終日酗酒和家庭變故讓羅斯科不再對這世界抱有任何希望。 1970年,他在自己公寓中服下過量抗憂鬱藥物並割腕自殺,享年6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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