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 MARFA雜誌專訪藝術家奧馬爾·拉赫布(Omar El Lahib)
黎巴嫩藝術家奧馬爾·拉赫布(Omar El Lahib)在其德國科隆的家中,等待來自尤里的電話。此時的尤里,正靜坐於日本西部港口城市金澤(Kanazawa)的一間旅館內。金澤以21世紀藝術博物館而聞名遐邇,尤里偶爾能聽到窗外汽車駛過的聲響。
*尤里撥通了奧馬爾的電話,兩人用德語交流*
尤里:嘿奧馬爾,最近怎麼樣?
奧馬爾:挺好的,你呢?
尤里:我也不錯。我現在在日本,這邊已經撐晚了!我試著在網路上了解你,但發現並沒有很多資訊。這是你故意為之的嗎?
奧馬爾:繪畫不是在網路上進行的,而是在工作室。我的工作室是我與作品交流的地方。
尤里:所以你是故意不在工作室裡裝網路的嗎?
*尤里以為可以在奧馬爾的工作室進行採訪,但很快就了解到那裡並沒有無線網路*
奧馬爾:是的,我不需要網路。我對簡單的生活很滿意,繪畫本身更重要。
尤里:我很想深入了解你的創作過程!你創作的必需品有哪些?
奧馬爾:紙和筆是絕對需要的。一切都從我桌上的一張草圖開始。在我著手一幅大型作品之前,我會先畫一些習作草稿──沒有它們,我會感到迷惘。我會在紙上大致勾勒,或是畫一些色彩草圖,甚至製作一些模板來定位整個人物、姿勢、風景或物件。一切都從簡單的形象開始,再逐漸發展成數幅圖像,直到把一切都連結在一起。這個過程不是從圖像到草圖再到繪畫的直接關係,而是一種間接的聯繫。
尤里:你在勾勒這些草圖的時候會用到參考資料嗎?
奧馬爾:我自己也不知道一切從何而來,我對此也有很多疑問。有時它來自於過去已經完成的作品,或其他看過的東西。可以說,我從各處汲取靈感。
奧馬爾·拉赫布,《挑戰》(the Challenge),布面油畫,200 x 200厘米,2022
尤里:我翻閱了你2023年在薩奇雅茨畫廊的展覽目錄,裡面提到了草圖對你創作的重要性,但誠然,人在生活著的每一刻都有可能會受到啟發。
奧馬爾:是的,但隨後這些激發靈感的東西會發生變幻。可能最初我用一張照片做為參考,但並不會止步於此,而是會有所改變。也許我會畫一張草圖,最初的那個參考就會消失;然後草圖會引導我最終走向繪畫。
尤里:我看到你的工作室裡有一大疊草圖。
奧馬爾:我有很多!這些年累積了不少作品。我隨時隨地都在創作,這是個沒完沒了的過程。
尤里:你會保留這些草圖嗎?即便畫作已經完成?
奧馬爾:對,我最近想去重新審視我以前為作品準備的那些草圖,並嘗試從中創造新的圖像。與完成品相比,我更珍惜那些草圖,它們稚拙且充滿謎團。繪畫的過程真的非常迷人和美妙。像是昨天,我正在處理一件醞釀了兩年的作品,它最終呈現的效果連我自己都感到意外,這樣的過程是我特別享受的。
尤里:意外在哪裡呢?
奧馬爾:有些作品彷彿是天賜的,它們在短短兩三天內就能夠顯現出來;但也有些作品讓我苦苦掙扎。那是一個非常耗費精力的過程,有些作品似乎永遠無法達到一個它能夠成熟地獨立存在的狀態,但我也無法再做出任何改動,否則就會破壞它。這個過程充滿不確定性,你永遠不知道會得到的東西。我可能曾經因為過度幹預而破壞了一些畫作,然後它們又需要很長時間才能使它們重新成形。
尤里:所以你不會完全停下來重新開始,而是一直繼續工作直到你滿意眼前的作品?
奧馬爾:是的。不過我會同時進行多件作品的創作,大約10-12幅。隨著時間推移,這些作品最終都會完成,但你確實需要投身於這個過程,並接受有時它會花費很多時間。每一件作品都能讓我學到東西,總是保持著令人興奮的新鮮感。有時候,一個主題因為長時間的打磨,會從一幅畫跳到另一幅畫上。這種現像很難用言語來解釋。
奧馬爾·拉赫布,《蜜月花》(honeymoon flower),布面油畫,140 x 270厘米,2022
尤里:我在努力想像你工作室的樣子。我注意到你對書籍的選擇範圍非常廣泛。 1992年的籃球目錄就放在薩爾曼·魯西迪(Salman Rushdie)的《撒旦詩篇》(The Satanic Verses)旁邊。
奧馬爾:我鍾愛閱讀。我讀過哲學,同時也不斷地探索有趣的文本。至於那些籃球目錄……呃,我曾經想要尋找一個有關運動主題,但最後沒有找到。
尤里:你近期展覽中的作品所描繪的幾乎總是相似的人物。大多數時候,這些人物都是孤單一人。這種孤獨有特別的涵義嗎?
奧馬爾:文藝復興時期對藝術和人體的探索是一直以來激發我創作靈感的來源,這在我的每一件作品中都有所體現。而有些藝術流派,例如抽象繪畫,就不會將「人」作為關注的焦點或主題。
尤里:所以對你來說,人的形像是最吸引你的?
奧馬爾:對,對我而言,這是最複雜和具有挑戰性的形象,因為我們對人物的感知是如此直接、本能和個人化。在我看來,這位獨自站立的人物不是孤獨的象徵,而是我賦予的空間中的人性焦點。
奧馬爾·拉赫布,《粉紅色帽子》(pink hat),布面油畫,30 x 40厘米,2022
尤里:你的作品中常出現夜晚的場景。你常在夜晚創作嗎?
奧馬爾:其實我都是白天畫畫,在夜裡工作是非常困難的。我作品中的‘夜晚’,更多的是一種使其他一切變得暗淡的光線凝結。為了讓核心持續顯現,其他一切都應該退至背後。我用大量的暗色調來表現這種解構,以凸顯那些更重要的東西。
尤里:在開始作畫前,你會先想像出作品的大概樣子嗎?
奧馬爾:一開始並不會很清楚。對我來說,草圖並不會直接轉化成最後的成品圖像。每一幅畫都是一段需要你用心投入的旅程,有時這個過程很漫長。所有不必要的都會逐漸一點一點地被剝離。
尤里:你在杜塞爾多夫藝術學院(Kunstakademie, Düsseldorf)時是誰學習?
奧馬爾:起初是湯瑪·阿布茨(Tomma Abts),她的主要方向是和物體相關的抽象繪畫。但我很快就發現這超出了我的接收範圍,抽象藝術對我來說比較困難。後來我轉去學習西格弗里德·安青格(Siegfried Anzinger)的圖形和繪畫課,我也是從他那裡畢業的。
尤里:啊,我知道他…他是新野性派(Neue Wilde)的創始人-德國新表現主義(German Neo-expressionism)!我覺得特別是在色彩使用和對人物的抽象描繪上,你的作品中能看到他的影響。
奧馬爾:沒錯。
尤里:那你為什麼決定學習藝術呢?
奧馬爾:噢,別的我都沒興趣!打從一開始我就明確知道自己要學繪畫。起初,我曾考慮赴俄羅斯學習,但最後選擇了杜塞爾多夫。在那之前,我就讀於一所私立繪畫學校,學習過各種繪畫技法,甚至擁有自己的工作室。我的藝術之路很早就開始了。
奧馬爾·拉赫布,《具有欺騙性的燈光》(fraudulent lights),布面油畫,140 x 100厘米,2022
尤里:你提過你學過哲學──我現在也在學習這個。
奧馬爾:是嗎?我最初學習哲學是為了讓父母滿意。很早以前,我就開始閱讀尼采。也許那時候開始讀起來有點太早了?但尼采的文字真的非常棒,極具說服力。雖然我只理解了其中的一小部分,但我確實深入研究過他的思想。
尤里:是的,我現在也感到困惑不已。
奧馬爾:我當時同時修習了哲學和繪畫幾個學期。最初我在想,為何不兩者兼顧呢?但後來我發現,要嘛哲學要嘛繪畫,我得選擇其一,因為我發現自己無法同時深入這兩門學科。
尤里:你是怎麼被薩奇雅茨畫廊發現的呢?是在德國大學畢業生年展Rundgang上嗎?
奧馬爾:我猜是我的畢業作品扮演了關鍵角色。我展出了一系列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的大型作品,滿滿噹噹,場面非常壯觀。
尤里:我看過照片。
奧馬爾:連天花板上的暖氣管也沒能阻止我。我直接把作品掛在了管道下方。這麼做很衝動,也不算明智。但直到兩年後,畫廊終於聯絡到我,我想我的展覽還是吸引了他們的注意。
尤里:很高興聽你分享這些!希望很快就能見到你和你的作品。
奧馬爾:我的榮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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