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願淪為沒有靈魂的工具,市場重壓之下,仍能逆流而上
借雕塑探索人性,這質感溫潤而飽含喜樂的雕塑似乎有著神奇的療愈能力。
2019年即將過完,有一位藝術家,悄然出現於華人當代藝術家2019上半年TOP10的榜單上,也是唯一以雕塑作品上榜的藝術家,他就是李真。
其實這並不是偶然。
如果你有關注近幾年巴黎、新加坡、台灣、上海等地的拍賣市場和藝博會中各位雕塑藝術家的銷售表現,你很難不注意到他。他曾在中國台北中正紀念堂、新加坡國家美術館與巴黎凡登廣場舉行個展,在世界各地都得到了熱烈的迴響。還有很多標籤貼在他身上:“坎城影展史上 首位展出藝術家”、“義大利威尼斯雙年展百年來首位以個人名義受邀舉行個展的華人藝術家”……
不只是一級市場,這幾年來,李真在拍場的表現也一直呈穩步上升的態勢,2019年秋拍還未正式開始,拍賣成交額,就幾乎超過了2017年之前的任何一次年度銷售總額。
2018年李真的作品《黃金雨》更是在佳士得香港刷新了其個人紀錄。自此,現當代藝術品的拍場上幾乎場場都能見到雕塑藝術家李真的作品。
李真的創作融匯中西,以巨型黑色“胖娃娃”雕塑聞名,結合西方極簡表現方式,充滿濃厚的空靈氣韻,圓滿而大氣,黑色的外觀看似沉重卻自在輕盈,給人既重又輕的奇特感受。就今年春拍的表現而言,李真已經穩居2019華人雕塑藝術家TOP1。
截止2019年8月,李真共有13件作品成交,其中9件都有溢價,尤其是在佳士得香港裡兩件創作於2001-2002年的雕塑,更是超估價兩倍,競爭激烈程度可見一斑。而,李真個人Top10中,2019年拍出的佔2席。
專業投資者史金生就是李真作品的收藏者,史金生表示:“觀看李真的作品,會得到一股寧靜,作品意向雖然飽含中國禪學、佛學、儒家思想,但觀看者卻能獲得一股輕鬆,與一般具有壓迫性、莊嚴性的宗教雕刻大大不同。”也因此,史金生目前收藏李真作品已達八座,算是不可小觀的數量。
而一位外國藏家則表示:“人們喜歡李真有很多原因,但最重要的是李真的作品是世界共通語言,也就是人們說的能夠理解他的作品。這是很多藝術家未必能做到的事情。”
但在李真看來,雕塑是他的個人語言,用來表達他內心深處的情感:“通過這種藝術形式我發掘了身體的力量。體內隱含的可能性和創造力是無限的,也是無法抗拒的。這就是我選擇雕刻作為我個人語言的原因所在。”
其實,遠距離欣賞這些雕塑時,你會覺得他們都有輕盈漂浮的質感,但青銅又足以讓作品堅固無比。那李真是怎樣將這些巨大的雕塑注入輕盈之感的呢?
不朽的靈動——既輕又重的“胖娃娃”
做雕塑跟打仗沒分別,我是鑄造的人,自我性很強,像好的印度藝術會讓人嗅到咖哩的味道,我希望從我的雕塑,別人也嗅出李真的味道。 ——李真
“黑色是厚重的顏色,但是當我們閉上眼睛思考時,它就會變得輕盈而空靈,因此,我通過將黑色物質與抽象思維的結合在結構上創造出一種視覺上的靈動的效果。希望能達到某一種精神與物質的平衡。”說起自己的雕塑李真這樣講到。
李真是一九六三年生人,故鄉是中國台灣雲林,據李真自己說,當時能讓家中保持安靜的辦法只有兩個:一是讓李真出門,二就是讓他畫畫,雕塑的啟蒙則源於洗澡時用香皂扣出來的小人! “那時用香皂扣出具體的形狀後,再用水一抹,模糊的臉就給人很好的感覺,軟乎乎的有很好的的觸摸感。”正是這種“很好的觸摸感”成了後來雕塑的基調!
李真接觸真正的雕塑,是一次偶然:“我那個時代物資比較缺乏,因此我必須要工作。87年的時候,一次偶然,一位居路過的士覺得我美工不錯,就邀請我去塑佛像,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正是開始接觸雕塑了。”
“那時候的我很矛盾,因為修造佛像的時候是應該沒有自我的,佛造像是為了普度眾生,講究一種“無我”,但於我而言創作是很私人的,裡面要有我的經驗、感悟……所以做傳統佛像並不快樂。而我一直在這樣的矛盾里拉扯了將近7年之久。從這時起,我的作品開始“傳統”“當代”雙軌前進,《水月觀音》正是在這樣的時候誕生。早期,水月觀音是沒有坐在月亮上的,我是第一個將水月觀音形式改變的。因為這件作品有很多我想要表達的情感,所以我落了款。古代的佛雕是不落款的,刻的都是供奉者的名字。但是我對《水月觀音》有很深的情感,所以我簽名落款了。”
古老的東方文化是李真雕塑靈感的源泉。而對於墨,他有著特殊的感受“從小到大,我最先接觸的是墨色,磨墨寫字時我發現,墨的中間是具有反光的亮黑色,而四周幹的部分則是具有磨砂感覺的烏黑色,墨的這種對於“黑”的色彩包容性給了我極大震撼,於是我迫不及待想將它們運用於雕塑上,把這種美傳遞給觀眾,就這樣我作品中視覺上的當代性就產生了。”
視覺產生,雕塑之外李真也有自己的表達:“我真正想做的是挖掘共通的人性,像是虛榮心和傲慢。其中有一半其實來自於我,也讓我很感傷,但後來發現這些人性其實存在於每個人之中。現實總是不斷的在消磨著人,讓人失去原本的單純。”
李真說他的作品其實是開放性的,希望人們都有各自解讀的空間以及反觀自我的機會。 “我不確定我的作品能否產生任何真實的意義或價值,但卻包含細微的信息。我希望我的作品面向每一個人,每個普通大眾。我創作的目的就是在精神層面上通過共享的情感來達到與欣賞者的交流。例如,“天闕輕舟”就提出這樣一個問題:你在尋找什麼?我沒有給出答案。我的目的僅僅就是提個問題。我希望觀眾能夠將作品與自身聯繫起來。”
而 "飛行樂土" 是一次在山間旅行歷經一陣大雨而無法成眠的產物,他藉由生活中的經驗得到靈感,想以一種幽默的方式詢問“睡得好嗎?”
"影沉寒水" 則是在山間泡溫泉時發現抬頭高山隱入雲間,低頭水光潺潺,起霧時深不見底。於是回來之後,就有了這件雕塑,描繪出一個無憂無慮、遨遊天地間的人物形象,表達清淨之心。
他的作品從佛學和道家精神得到靈感,探討人性,能呈現人間百態,《無憂國土》就是狠批台灣社會的作品,經過有態度的思考,在發揮雕塑與空間之間的能量,他控制得特別好。作品對他而言是一種寄託、訴說,也是一種療傷。李真回首表示,無論是「虛空中的能量」或是之後的作品,他似乎都在療傷,“很多時候我在想,這質感溫潤而飽含喜樂的雕塑,每一張臉孔,似乎都在安撫我!”
除了表達自己,李真期盼透過作品能與觀賞者進行一種對話,在如此快速不確定的時代裡,我們是否因此變得麻木? “雕塑是有思想的,因為它是給有感知的人看的,不同的人看同一種雕塑會得到不同的答案,這種雕塑給人所塑造出的千萬種感情就是它們思想的具現。”
你呢?看過這些圓潤喜樂的作品,是否能與它對話,是否有被療愈?
李真時常將作品看成是自己的經歷所生出的孩子,“只不過每次的際遇不同,每個小孩可能有著不同的特質。”但有一處相同那就是:每件雕塑都是他的小孩,他都很喜歡。所以,他的作品往往有著拙樸圓潤的造型。作品裡所包含的氣、勢、韻在古今中外都與眾不同,有超脫亦有現實。
在已經到來的秋拍場上李真已有多件作品在預展中展出,其中《大士騎龍》就是十分值得期待的作品,這件作品是迄今市場可見李真最大尺寸之作——高達248公分,是李真擺放在個人工作室的花園中最重視及喜愛的作品之一,也是他時常冥想的對象。作品自2007年威尼斯雙年展個展中首亮相即成矚目焦點,後於2009年新加坡美術館舉辦的大型個展「身體•精神•靈魂」期間,端立展館正門顯著要位,被視為李真「大氣神遊」系列的至臻經典。
我們都知道,雕塑作為藝術的一個創作門類,常常因體積龐大,而被認為是“作品對空間的征服”。李真曾說:“希臘的雕塑表現天使時,要加上一對很大、很大的翅膀,因為有翅膀才能飛翔,非常符合科學原理。但中國人不同,中國人只要一條彩帶就能到處飛翔。”這件作品,初見就如同觀音大士立於龍背,御風飛行,龍顏神氣活現,具王者之氣。整體給人逍遙自在的快活之感,李真會對著它冥想也就不難理解了!
其實通篇下來,我們不難發現,雕塑家李真不僅僅是在做雕塑,而是在“鑄人”,每一個都骨肉豐滿,靈魂膨脹,當你立於他面前,不再只是觀賞者,迎接你的將會是一場源於心靈的對話。也是一次自由、快樂、滿足與逍遙的精神之旅。
當然,中國當代藝術還在發展中,中國數千年的文化遺產也正在與新生的想法和生活方式相互融合著,不斷激勵著當代藝術的生命力和多樣性。所以,這時,我們不應該只是盲目的追隨潮流,只考慮藝術品的升值空間而不是藝術品本身。重要的是,我們應該聽取自己內心的聲音,選出真正喜歡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