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恩利大型回顧展“表情”目前正在龍美術館（西岸館）展出，展覽單獨用一個小房間，呈現了張恩利創作的兩張母親肖像和一張家人肖像。

本文是張恩利對母親的回憶與思念：對孩子來說，父母的過世就好像斷了線的風箏，那一刻感覺沒有了家鄉。

「張恩利：表情」展覽現場，龍美術館（西岸館），上海，展期：2023.11.8 - 2024.1.14，攝影：shaunley

撰文 | 張恩利

我母親去世的時候我不在。我想我這麼多年，從小到大，沒有覺得母親重要在哪裡、不重要在哪裡，就是因為覺得她也不能跟你聊很深入的人生道理啊什麼的。所以跟她的關係就是很簡單的──比如讀大學的時候回去看看她，畢業很多年也是。

我父親過世早，我母親在的時候我每年過年一定要回東北看她的。但見的時候，儘管一年見一次，也不會說跟她逛街、散步什麼的。

我跟我母親溝通非常少，她通常就是笑笑，也不說話。她後來跟我哥哥他們住在一起，也沒有辦法坐飛機來上海，所以見面也不是很多。

後來，我母親突然一下就沒了，我也不在身邊，所以就有非常多的遺憾，於是就畫了這張畫。

父母在的時候，我們不覺得什麼；過世以後，突然覺得非常遺憾，跟她交流特別少。我想，畫這個畫的過程也是對她的回想吧。這張畫是2004年畫的。我母親2003年過世，半年後我畫了這幅畫。這張畫叫《像標本一樣過世的母親》，因為我很難說我很悲痛，這種感覺非常奇怪的，沒什麼很難過的東西。

人對父母的感情有多深刻；其實也說不上，因為畢竟你跟他們很難共同探討什麼問題，關於他們的記憶也都是非常瑣碎的。所以，這也不只是我的母親，我給這張畫起這個名字，是我想像中的母親過世的樣子。

我並沒有見到過世時候的母親，家人也不可能拍照給我看，我想像中是這樣的。她在你生命中對你並不會產生多麼重要的，或是誇張的影響，而是簡簡單單的──她就是你的母親。然後，她有一天突然過世了，你跟她的交流又特別少。我們中國人的教育──尤其是我的父母年紀都很大了──父母不會跟小孩說什麼，不會像現在的父母關愛小孩這麼多。我們小時候得到的關愛都是非常少的。但我想，只要是做父母的，就算是個農村婦女，她對孩子也會有關愛，只是表現形式不同。我母親還算沒有太多痛苦地過世了。所以，我的感覺沒有說特別強烈，也沒有說特別悲傷。

對孩子來說，父母的過世就好像斷了線一樣，那一刻感覺在這個社會上沒有家鄉──儘管在父母過世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回去過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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