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中國現代抽象繪畫的先驅與奠基者，吳大羽將西方抽象藝術的精髓與中國傳統書法、繪畫理論及哲學思想相融合，獨具匠心地提出了“勢象”理論，以詩性的繪畫語言和跨越東西的表達實現了物象與韻勢的和諧統一。透過回歸色彩、線條、形狀等繪畫根本元素，他的作品在鮮明的現代氣息中深刻地傳遞出他對宇宙、人類、生命、精神與個性自由的思考與追求。畫筆在精神與現實之間遊走，既追求形而上之勢，又注重形下之象，透過不斷的剪裁與融合構建出獨樹一幟的個人藝術語言，憑一己之力將中國油畫推上了新的高度。

本季春拍中國嘉德有幸呈現吳大羽四件重要佳作，涵括兩幅油畫作品《幹象含章》與《花枝粉韻》，前者氣勢撼人，展現藝術家「以韻噬象」的筆觸功力；後者溫婉恬靜，將「蓄色成勢」的形式感娓娓道來。且有《無題》、《春光/旋舞》兩組蠟彩精品並置其中，細膩生動，筆力精勁。綜本季四件，意圖多重角度詮釋羽師 「勢象」之美，更由此一覽中國一代藝術先鋒藝術本心之堅韌與赤誠。

Lot 253
吳大羽（1903-1988）
幹象含章
約1980年
布面 油畫
52.7×37.7 cm.
發表
《吳大羽畫展》，台北歷史博物館出版，台北，2001年，第59頁
《吳大羽》，上海教育出版社，上海，2003年，第85頁
《上海油畫雕塑院吳大羽》,上海教育出版社, 2003年，第71頁
《吳大羽》，大未來畫廊出版，台北，2006年，第111頁
《海派百年代表畫家系列作品集：吳大羽》，上海書畫出版社，上海，2013年，第79頁
《巴黎現代中國藝術的先鋒》，德薩畫廊，香港，2014年，第51頁
《吳大羽作品集》，人民美術出版社，北京，2015年，第75頁
《飛羽掠天—吳大羽作品集》，商務印書館，北京，2020年，第110頁
展出
“吳大羽畫展”，2001年3月9日至4月8日，國立歷史博物館，台北
“巴黎現代中國藝術的先鋒”，2014年5月14日至6月21日，德薩畫廊，香港

林風眠、林文錚、吳大羽 留學期間合影

1922年吳大羽遠赴巴黎求學，前瞻性地投身現代主義大潮。他系統研究了塞尚、馬蒂斯、康丁斯基、蒙德里安等畫家的藝術形式，對其在1950年後於抽象主題的創作埋下了伏筆。在這個過程中，他開始注意畫面的形式與結構，並嘗試用色彩、不規則的塊面及瀟灑的筆觸去表現情緒與個體精神狀態。此後半生，無論處境如何起伏，藝術理想如何遭到質疑，吳大羽都不曾動搖自我主張。

1983年的吳大羽先生

1979年開始，飽受磨難的吳大羽迎來了其人生“輝煌十年”，藝術家終於能在自由的氛圍與狀態中隨心所欲創作。 1980年，學生朱德群從法國寄來的滿滿一箱西式顏料，也大大解決了吳大羽當時顏料色彩不夠好的燃眉之急。苦等半生的夙願終在晚年得償，他將一生所思悉數揮灑，凝結為畫布上超凡脫俗的「勢象」空間。

《幹象含章》便創作於這段時期，見證了藝術家晚年非凡的風格變化。畫面乍看之下像是黑色、白色為主的多彩佈局，深讀漸顯其形，內裡似藏著威風凜凜的龍頭形象。左右兩側橘黃色塊勾勒出龍頭兩側的額腮，中下部橫向排列白色的三角形暗示尖銳的龍牙，頭頂兩側的龍角以強硬的黑色線條畫出，龍頭從層疊的色彩中化形，極具動勢。吳大羽將「京韻」臉譜的濃重感，以及非洲原始面具對五官形態特徵的呈現融入其中，幻化起一如舞龍表演時繽紛的視覺感受，迸發出巨大的舞台張力。

除了在取材上吸收民俗，用色上亦援引傳統，京劇中「正五色」（白、青、黑、赤、黃）和「間五色」（天青、紫、碧粉、紅、黃褐）幾乎均有出現。而在京劇中像徵剛直不阿、桀駿不馴的「青」（深藍）和象徵舞台人物最精緻裝飾的點翠「天青」（淺藍）則居於畫面中部起到點睛之韻，面積雖小卻有一錘定音的感染力。

閔希文曾說：「羽師最愛用普藍，這顏色本是畫家的禁忌的，但到了羽師畫上卻是得心應手，獲得了擂鼓巨響的效果震動著觀者的心靈。」在黑色和藍色的基調中，吳大羽兼用大面積的明黃、橘色和土黃色，再漸次點綴上朱紅、草綠、綛紫和淡藍，使暗色裡有變化和反光，中間色豐富，使得亮色得以脫跳出來，組成一串明快生動的韻律。色彩的寧靜與張力、飽滿與通透、傾斜與平衡，都保持著和諧統一，勢象的融合中隱隱透露溫煦光華，讓人喜悅，正如他詩中所道——“飛光嚼採韻」。

《幹象含章》的前後空間保持著色彩的「飽滿」（塞尚常用此詞）以及色彩的純度，在避開那些因黑色或灰色的混合而偶然產生的色調同時，把結構顯示出來，同時使層次在運筆的大小、顏色的冷暖中表現出來，這些都體現了吳大羽對塞尚的理解與實踐。而乾筆著色的方式，則彰顯了吳大羽磨練多年的書法造詣，無論是線條抑或色塊，均流露出類似中國書法的「飛白」效果，保留創作過程中的力量和速度感。畫家以叛逆傳統的方式將充滿韻律感、變化著的線條並置於造型、意境當中。正如吳冠中所說：“強勁的吳大羽的韻、中國的韻。中國的韻吞噬了西方的形和色，這是油畫民族化千種道路中一條鮮明獨特的新航道。”

Lot 254
吳大羽（1903-1988）
花枝粉韻
約1980年
布面 油畫
35.6×30 cm.
發表
《吳大羽作品集》，人民美術出版社，北京，2015年，第169頁
《飛羽掠天—吳大羽作品集》，商務印書館，北京，2020年，第193頁
《中國當代藝術史》，上海大學出版社，上海，2021年，第51頁
《吳大羽文獻集》，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杭州，2022年，第164頁
展出
“吳大羽文獻展—被遺忘、被發現的星星”，2015年5月5日至5月20日，中國藝術研究院中國油畫院，北京

1980年代完成的《花枝粉韻》同屬吳大羽晚年的經典之作，卻罕見地運用了大量鮮明的粉紅色，根據《吳大羽作品集》所載，在藝術家現存的150餘幅油畫中，以粉紅色作為主調的作品僅得2幅，均繪於1980年代。當時藝術家的人生和心理都獲得了極大的解放，因此才出現了此幅這般亮麗飽滿，充滿歡愉之情，猶如一曲不息的生命之舞。

縱觀全幅，整個畫面主要由粉紅、普藍、白三色構成，再輔以孔雀綠、明黃、黑色、棕色等對比色。粉紅與藍偃仰之間彷彿暗自角力，以對角線構圖拉開對壘陣勢，在「勢」與「象」之間蘊藏響亮、激動的情感。粉紅色作為視覺牽引，在畫面各處勾勒出組組放射性的線條，與藍、白色塊相互組合，粗略看來如同線條的隨意勾畫，卻隱約能夠從中尋跡到一些視覺線索：三色奇花，繁密色草、振翅欲飛的蝴蝶，擁吻的舞者……這種物像囊括了吳大羽一生熱愛的種種主題，在時而遒勁，時而隨意的線條組合之中，內藏一種視覺層面上的矛盾張力，色彩之間存在邊界卻又不斷試圖彼此打破。

吳大羽以純熟且連續的垂直線段佈局，筆勢挾帶書法的力道，建構出畫面整體的態勢，筆法間展現中國書法追求的「勢」。 「勢象」概念在《花枝粉韻》中得到極致的表達。 「基於現實物象的實在，卻又迷離般地澄然出一種凌駕於客觀物象之上的虛幻感。恰如吳大羽先生對於「勢象」的生動解釋一般，「這勢象之美，冰清玉潔，含有不具形質的重感，比諸建築的體式而抽象之，又像樂曲傳影到眼前，蕩漾著無音響的韻致，類乎舞蹈的留其姿動於靜止，似佳句而不予其文字」。

Lot 251
吳大羽（1903 - 1988）
無題
紙本 蠟彩
14.5×10 cm.
發表
《吳大羽畫展》，台北歷史博物館，台北，2001年，第142頁
《吳大羽紙上作品集》，大未來畫廊，台北，2007年，第28頁
《吳大羽紙上作品 上冊》，大未來畫廊，台北，2010年，第254頁
展出
吳大羽畫展，2001年3月9日至4月8日，台北歷史博物館，台北
吳大羽油畫藝術回顧展，2003年11月21日至12月10日，上海美術館，上海
吳大羽個展， 2011年3月12日至27日，耿畫廊，台北

上世紀五十年代，身處冷遇逆境的吳大羽由於缺少充足的工作空間、油畫材料等創作條件，轉而利用手邊易得的紙張與蠟彩，留下了大量細膩生動的紙上作品，尺寸盈盈，然勢象千萬。在《無題》中，吳大羽保留鮮明的具像元素，深棕色和深紫色作為暗部佔據畫面中央，提升了玄秘的空間韻律感，明亮的橘紅從中生長而出，不斷升騰。下方明黃與淡藍色的對比色相呼應，演繹出花與水色相接，跳動著生命脈動的紛繁世界。林風眠曾評價吳大羽為“非凡的色彩畫家”，畫面中他用鏗鏘數筆描繪出花枝的生長態勢，筆觸蒼勁沉穩而富有變化。

Lot 252
吳大羽（1903 - 1988）
春光/旋舞（一組2件）
1970 年
紙本 蠟彩
14.7×10.2 cm.×2
發表
左：《吳大羽紙上作品（上冊）》，大未來畫廊，台北，2010年，第232頁
右：《吳大羽紙上作品（下冊）》，大未來畫廊，台北，2010年，第343頁
《師道—吳大羽的十封信》，輔仁書苑，北京，2015年，第18頁

創作於1970年代的《春光/旋舞》融入了小閣樓裡感悟到的四季更迭，在長短、粗細、曲直、擴散、交疊的書寫線條下，春花與冬雪相映成趣，尖銳的三角與圓潤的曲線相互阻隔分割，蕩漾著無音響的節奏。吳大羽在抽象的造型時，以極快的速度在畫布上抹過蠟筆，表現出色的流動和形的跳躍，令畫面跳動著強有力的生命脈搏。方寸之間，是粗獷的線條、濃烈的色彩和跳躍的筆觸，酣暢淋漓，無不湧現出他對藝術創作堅守一生的本真與初心。

更多全球藝術市場的最新動態請持續關注 ArtP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