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 | 站台中國 張業興個展《拾光,於悠深處》於7月1日開幕
張業興:拾光,於悠深處
展期:2023年7月1日至8月6日
地點:站台中國當代藝術機構(北京市朝陽區酒仙橋路2號798藝術園區中二街D07號
站台中國當代藝術機構於2023年7月1日呈現藝術家張業興個展《拾光,於悠深處》,將展出張業興近兩年來創作的全新作品。這些作品圍繞人與空間的關係,討論物質化的場所背後蘊含的生活美學與生活風格,也牽涉了社會學層面的諸多問題。這些場所是展示人們獨處狀態和情感關係的舞台,生活與工作引發的日常故事在其中悄然上演。背影是他建構畫面情感調式的重要元素,其關於沉思、離別、孤獨、掩飾、匿名等多種意義,而羈鳥和窗則是畫中的常見意象,指涉了囿限與突破,關聯了自由與責任。在藝術表現層面,這些新作巧妙地運用了構圖、光線和場景設置,創造齣戲劇性和敘事性強烈的視覺效果。本次展覽特邀王將撰寫評論,展覽將持續至8月6日。
序 / 王將
拾光,並不是一個獨立的詞語,而是兩個本不相及的動詞和名詞的奇妙組合。現實中,我們無法拾起光芒與光陰。而在這裡,光芒與光陰已然被喻為某種固態之物,浮想間,它似寶石般在暗處閃閃發光。展題“拾光,於悠深處”,引人體味拾光中沉隱的修辭性,並在思想空間中建立更具體更富戲劇性的景象。這就如張業興的新作那樣,光與影,構成了一個近似客觀世界又頗具神秘氣息的心靈現實。
近幾年來,他將創作興趣集中在人與空間的關係上,描繪私人寓所或公共空間的環境和氛圍,以及人們身處其中的狀態。新近之作體現出他對生活美學和生活風格的關注。在其筆下,室內陳設的物品常常有著精緻的格調。一台復古的電話、一盞別緻的檯燈、一幅超現實主義的畫作,一張美式現代風格的地毯,都充分反映出寓所主人的生活情趣。那裡的物件,被精心選擇與搭配,它們代表主人的審美品位,顯示其由心而發的詩意。這種由個人或家庭建構的景觀,在人們選擇某處作為住宅時便被逐步營造起來,並在此後悠長的時光中得到細心維護。張業興熱衷描繪此類富有美感的室內場景,其圖像素材並非取用日常裡的某處實景,而是其順循著心意,將現實中復雜多樣的元素組織起來。因此,他是畫內現實的空間設計者與氛圍製造者。
張業興描繪寓所環境中的人物,自然關聯了階層問題。優質的私人寓所作為中產家庭的一種標誌,展現了人們對消費品質的不斷追求和對美好生活的嚮往。戈夫曼(Erving Goffman)在《日常生活的自我呈現》中將寓所視為個人或家庭開展印像管理的特殊舞台。布迪厄(Pierre Bourdieu)雖然沒有專門將寓所作為一個研究主題,但他對於消費品味和階層地位的研究,足以表達他對居住趣味的看法。在布迪厄看來,趣味是一個確定的階層對被分類的和能分類的客體進行選擇性佔有的意圖和能力,是生活風格之根源,生活風格即特殊偏好的統一整體,這些偏好在每一個亞種如語言、服裝、家具、藝術品等事物上表達了相似的選擇意圖。那麼,寓所必然是人們展現生活風格的重要舞台。其中的一切,為中產階層打造一個舒適美好的“家”,不僅反映了經濟實力,還體現了品味與涵養。而優質的居住環境並非人人能夠享有,社會階層的分化,既反映在經濟能力的懸殊上,也反映在審美品味的區隔上。這種區隔過的現實,在張業興不同的作品中被分別呈現出來。不同的社會角色,被不同的裝扮所塑造,他們各自出現在不同功能、不同形式、不同品質的空間中。顯而易見,在他的畫面裡,人與空間的組合,有著明確的社會學意義。
耐人尋味的是,張業興的畫面總是彌散著一種憂鬱氣息。他似乎並不樂於表現歡愉,或者說,他並不認為應當用歡愉來掩飾他所感受到的現實。在他看來,“憂鬱往往帶著自省,這是一種比歡愉更深刻的情緒”。憂鬱氣息顯露在某些畫面中,呼應了中產階層的日常焦慮。他們是最能彰顯現代社會財富、品位和聲望的群體,有著良好的教育背景和較高的收入水平,也最能引領社會大眾的品位。然而,他們既有來自上層的擠壓,也有來自下層的頂托,就如韋伯(Max Weber)在《社會與經濟》中指出,中產階層處於社會地位不穩定的中間位置,這種中間位置給他們帶來了較好的經濟收入,但也引發了不滿與焦慮。為了緩解這種心理壓力,他們在不斷提振自我的同時,也通過各種符號來證明和激勵自己,比如購買奢侈品、藝術品和名貴家具。其在形象方面追求時尚,在消費方面注重格調,在生活方面突出品位,形成了牢固的符號消費習慣。心理焦慮與符號標識進而也成為普遍特徵。此外,中產階層非常重視家庭和人際關係,總在努力維持良好的親密關係。他們渴望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陪伴家人,同時也要面對工作與家庭之間的平衡問題,努力工作以滿足家庭的經濟需求。這種壓力也引發了中產階層的焦慮感。因此,他們也可能會面臨情感缺失和社交受限的狀況。忙碌的生活節奏、工作壓力及社會期望,也會使其感到疏離與孤獨。
憂鬱,在張業興的作品中,往往通過人物的姿態被強化出來。他不厭其煩地描繪“背影”,這些背影常是畫面中的主角,具有復雜多樣的意義。有時,背影關於離別和分離,傳達出憂愁或決絕之感。這是個體與他人關係的隱秘指涉,是存在的核心問題之一。人與人交往時,必然會面臨自由和責任的選擇。當一個人選擇背離他人或被他人背棄時,這種分離可能引發人對情感關係和生存問題的思考。有時,背影關於匿名和陌生性,當我們只見一個人的背部而無法看到他的面孔時,其身份和個性會變得模糊和不確定。這種匿名性可以激發觀者的好奇與猜測,同時也暗示著個人問題在大眾生活中的普遍性。有時,背影關於隱秘和保護,當我們注視一個人的背部時,自然無法看到他的眼神、表情和身體語言,視覺上的屏蔽,給人一種隱私感。而當某個人將自己的身體背對他者時,往往是想將人的身體、情感和思想隱藏起來,避免被別人過度觀察和審度。還有時,背影關於無助與孤獨,當人的背影孤零零地出現在某個封閉環境中時,可能會傳達出被遺棄、被忽視或被疏遠的感覺,這種邊緣化也會引起觀者的共情。可見,張業興描繪各樣的人物背影,製造了憂鬱情緒。而這些背影也和其它元素進行有效配合,就使其畫面形成一種整體的情感調式。
除了背影以外,張業興的作品中還存在著兩個重要意象,它們都指向了囿限與突破。 “羈鳥”是他畫中常見的動物,鳥被關在籠中,或被困於宅內,都像徵著個人受到某種困境的限制和束縛,無法盡情展現自己的潛力和追求自己的理想。它提醒人們不要被安逸和習慣所約束,而是要超越限制,追求更大的成長和個人發展。它也可以被視為個人對自身狀態的反思,思索自身是否被固有觀念、心理枷鎖或消極情緒所束縛,並尋求解脫和自我發展的路徑。另一個重要的意象則是“窗”,它是一種透明的界面,讓人看到外部的景色。一方面。窗使室內與室外相連,提供了一種內外信息交換的通道,另一方面,窗也是一種分隔的元素,將內外空間分開,代表內部與外界的隔閡。作為過渡元素,它連接了兩個不同的場域,象徵著某種或會發生的變化。窗的意象常跟機會和希望聯繫在一起。透過窗戶,人可以看到更加開闊的世界,展望未來的豐富可能性。他畫中的這兩個常見意象,都牽涉了個體的生存困境和自由意志,提示現實存在著諸多囿限,而人具有選擇和塑造自己生活的能力,應當通過行動來回應這些問題,盡可能地展示個體的獨立性和創造力。但人往往也會像其畫中之人那樣,處於某種憂疑狀態之中,因為人在自由行動時必須承擔起責任,任何抉擇都將對自己和他人產生影響。
在藝術表現層面,這些新作巧妙地運用了構圖、光線和場景設置,創造齣戲劇性和敘事性強烈的視覺效果。畫面常呈現出一種劇院式的構圖,人物處在中心區域,簾幕有時會出現畫面一側,營造出一種舞台效果。值得一提的是,簾幕曾頻繁地出現在他的過往作品中,它常常被用來指示出某種具有夢境意味的事物或場所,以增加其神秘感和儀式感,這種意味在其新作中變得微妙而不易察覺。張業興耽於運用光線和陰影營造齣戲劇性效果,這無疑受到霍普(Edward Hopper)的影響。他以窗戶、燈光或其它光源來創造明暗對比,使得人物顯得更加立體和豐富,同時也創造出可信的視覺深度,增強了畫面的空間感,讓觀者能夠真切地感受到畫中之物的體積與距離。光與影在畫面中交錯,凸顯了氛圍和情感。溫和的亮光傳遞安逸與希望,而深沉的陰影則表達憂鬱與神秘。情感上的對比,使得畫面更具衝擊力和感染力。此外,人物的姿態、裝束及其所處的環境,則暗示出某種懸念或故事情節,令人想要進一步解讀畫中正在發生的事件。這種暗示性,類似於電影中的情節發展和角色關係。其捕捉到某一瞬間的靜止,呈現出一種時間凍結之感。觀者往往會想像畫面中的人物即將或正在發生的事情,彷彿電影中的戲劇性時刻。
需要注意的是,在張業興的近作中,那種早前被形容為“節制的超現實主義”變得更加隱秘。相較以往,這些場景不再具有荒誕的情節,不再憑藉一種奇異景觀來吸引人的注意。但細心的觀者仍能夠在部分作品中察覺到微妙的超現實氣息,這種感覺可能源於一種“畫中畫”的結構。一些畫面中,畫中畫是作為某個場所的裝飾元素被呈現,另一些畫面中,畫中畫是作為某種藝術史的圖像被設計在畫內現實中,比如,它成為了窗外的的景緻,此類非凡之景不免會引發觀眾的聯想,其中不少取自瑪格利特(Rene Magritte)的畫作。馬格利特以超現實主義的手法,創造了獨特而令人費解的畫面,打破了現實與幻想之間的邊界。張業興無疑受到了這種創作方式的潛在影響,但他在近作中並沒有描繪光怪陸離的形象和情節,而是在信息傳遞上,使用了隱秘的引用策略,引發觀者思考和質疑現實世界的本質和真實性。
作為一種未知神秘的場外力量,“畫中畫”有著獨特的表達魅力。無論是驚鴻一瞥的偶然發現,或是循著線索的仔細探尋,這種空間故事的折疊串聯都會引人思索。面對張業興的此類作品,觀眾不單會想像眼前情景所關聯的地點、時間及其發生的事件,也會被畫中的另一個空間所吸引,體味這個空間之中的空間帶給人另一種不同的感覺,或是描述一個與原空間相關聯的事件,那是另外一個未知的世界。
*文中圖片版權 © 站台中國 & 張業興
Images copyright © Platform China & Zhang Yexing
關於藝術家
張業興,1981年生於瀋陽,2008年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現生活工作在北京 。長期以來,他致力於心理空間與視覺敘事的個人化表達以及繪畫語言研究。在近年實踐中,其作品重構了日常的視覺記憶,描繪私人寓所或公共空間的環境和氛圍,以及人們身處其中時的狀態。畫面呈現出頗具電影感的視覺形式,牽涉了情感關係、生活美學、階層趣味等問題。其主要個展包括:拾光,於悠深處(站台中國 北京 2023)、帷幕(站台中國 北京 2020)、重來(喬空間與天線空間 上海 2019)、ZHANG YEXING(Bernier / Eliades Gallery 雅典 2017)、Hunting In Dreamland(站台中國 北京 2016)、鐘點(站台中國 北京 2013),近期群展包括:夜簾、星光、迭奏(廣東當代藝術中心 廣州 2023)、坐標:2000年以來的繪畫之變(山西當代美術館 太原 2023)、站台中國15年特展(站台中國 北京 2020)、Pal(ate)/ette/(滬申畫廊 上海 2019 )、筆法與心跡(當代唐人藝術中心 曼谷 2018)等。
關於特邀評論
王將,是一位活躍於北京、上海的獨立策展人與藝評人,先後畢業於中央美術學院與德國萊比錫視覺藝術學院。從2016年至2023年,他已策劃80餘場機構展覽與獨立項目,梳理了眾多不同代際和類型的藝術實踐,其跨度從無名畫會的緣起到新世代的潮流。他的理論興趣圍繞在藝術社會學、神話學與視覺文化。從2016年至2018年,他創辦陌上實驗空間,從2019年至2021年,他擔任站台中國當代藝術機構的特邀策展人。他被Hi藝術雜誌評選為2020年度策展人,擔任2021《中國當代藝術年鑑》的特邀編委。他是Artnet的特邀作者,其研究與寫作方向涉及“中國新繪畫”所呈現的諸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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