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黃亮個展《物之曠野》4月12日於月台中國開幕

2024.04.09 0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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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台中國當代藝術機構將於2024年4月12日推出黃亮個展《物之曠野》,展覽將呈現其三年來的新近之作。

物之曠野-是對黃亮近年創作主題與精神性求索的描摹。在他的新作中,塵世裡的物件傳達出一種恆常持存的精神性。黃亮持續地鍛造著物件之“形”,它們靜靜地立於空間中,化身向靈性深處自覺探尋的標記。 「物」是畫面裡的主角,「曠野」則指向物存在的空間。沉靜的曠野既是冥思的場域,也是考驗意志的艱苦之地。物之曠野,從尋常之物延展至遙遠的曠野,從具體之物到情境與心相。微小的物、耐人琢磨的形、形與形相關聯的情境共同構成一片精神的曠野。

本次展覽是藝術家黃亮在月台中國的第四次個展,展覽由王將擔綱特邀評論,將持續至2024年5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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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亮
烛台,螺的白粘土雕塑,堆书,左侧衬布压平,必要的白与浅蓝紫区域, 2023
布面油画 | 54 x 81.5 cm

物之曠野

文/王將

時隔三載,黃亮再次將他所珍視的物鄭重地帶入我們的視野。塵世裡的物件傳達出一種恆常持存的精神性。我們被邀約走入意志的曠野,安靜下來,對樸實無華的物進行默觀。光與暗的交響最終化為“灰”。不斷疊加的筆觸間藏有生機,使這飽含實在感的「灰」不再暗淡。黃亮持續地鍛造著物之“形”,它們靜靜地立於空間中,化身向靈性深處自覺探尋的標記。微小的物、耐人琢磨的形、形與形相關聯的情境共同構成一片精神的曠野。這曠野不在別處,就在生活之中。


01

曠野之灰

目光輕拂黃亮畫作的表面,即刻便捕捉到“灰”。它既是光色的調子,也是空氣裡的塵埃,是斑斕色彩中和之後的寧靜,也是每一粒致微灰塵裡存有的整個宇宙。黃亮的「灰」浸潤在筆觸的間隙內,逐漸落定。如同我們用手在斜陽下向空中用力一揮,氣流瞬間旋動起光斑一樣的塵土,但它們很快便受重力感應而下墜。心緒的微顫起於「灰」又止於「灰」。灰,被賦予了另一層意義,它成了一片場域。這場域首先幻化為土壤灰黑的東北大地。讓我們將視線暫且拉遠,回到1980年代初中國當代藝術的那個「決定性瞬間」。 「北方藝術群體」沿著理性的道路追求崇高,他們構想出具有形而上和人本色彩的「北方文化」。嚴寒的體感溫度滲透進思維,「寒帶-後」文化的新典範將理性視為冰冷之物。此處的冰冷並不等於冷漠,它熾熱地對抗那些病態的、奴性的、無病呻吟的、歇斯底里式的沒落。冰與火的歌是那一代青年精神自救的旋律。彼時,黃亮剛在這片土地上出生。先鋒前衛的餘波裹挾著他的成長。但是,東北重工業的蕭條、經濟衰敗隨即而來,從輝煌中跌落的勞動者、從轟鳴裡靜止下來的大機器已生滿厚厚的鏽斑。

黄亮
螺,平放纸质框架,软粘土制头盖形物体,方轮廓油灯外罩, 2023
布面油画 | 65 x 90 cm

灰,帶著強烈的現實感撕碎了集體主義幻夢的濾鏡。生於1986年的瀋陽作家班宇經驗著“灰”的“漫長”,他寫道:“打個響指吧,他說/ 我們打個共鳴的響指/ 遙遠的事物將被震碎/ 面前的人們此時尚不知情」如今,響指的聲音迴盪在遼河平原。展覽開幕的此刻,冬寒還未散去,綠意卻已悄然滋生。生與滅的往復,構成了黃亮這批新作裡的微循環。灰,拓展為生與滅的曠野。這曠野或指廣大的平原,或是淒涼、無人煙的地域,或是空曠乾旱之地。在猶太-基督教文化裡,它最初象徵著造物主對人的懲罰。而“他罰”一旦轉為“自省”,曠野的消極指向就立刻被滌除掉了。正是在曠野中,人們得以心無旁騖地冥思、守齋、修行和祈禱。萬籟俱寂之時,曠野散發著沉靜的美感。它亦是極其艱苦之地,消亡始終籠罩著曠野裡的獨行者。現實的犀利令人感到不適,甚至威脅著生命。但若不具備無視消亡的從容,生存也就喪失了支撐和尊嚴。曠野破除了虛妄,將生命堅實的質地暴露在人的面前。


02

心相之隱

黃亮猶如一位在高原上的朝聖者、一位在曠野中的隱修士。他默觀日常所遇的萬物,發掘其內的奧妙。歷史中,真實的曠野曾經為如此的靈修(spirituality)提供了空間。從西元三世紀末至七世紀初,一群修道士遠離社群,進入了埃及和敘巴地區的沙漠。這些沙漠教父(desert fathers)隱居於曠野中,他們雖然並非神學家或哲學家,但苦修增長了他們的真智慧。對信仰的體驗、對生命最高理念和宗旨的體察在黃亮的藝術創造裡從未止息。他的工作誕生在精神的曠野中,作品皆源自「曠野」裡的一個念頭、一種念想,它先於物質世界裡的創造行為而存在。此種創造意志便是“心相”——這個唯識宗術語運用在黃亮的脈絡內是妥當的。心相照見萬象,它好比曠野裡的水泉,滋養居於此的人們。雖然心相還尚未抵達「真如」的境地,但倘若達至真如,也就不必有創造形象的藝術家了。心相由默觀得出,其過程就是對「形」進行反覆的咀嚼。

黄亮
泥蚌单体,轮廓内矫正稳定, 2022
布面油画 | 51 x 83 cm
黄亮
泥蚌单体,轮廓内体验, 2022
布面油画 | 51 x 83 cm

如同一位琢玉人,黃亮持續地“因形尋形”。前一個「形」是心相,是關於形的「起心動念」。而動筆之後,那朦朧的念頭便退居至深處。心相在暗中運動,不可窮追。眼睛反覆觀察,手持拿畫筆留下細膩的痕跡。黃亮的觀察絕非寫生,觀察的對像不囿於物的外形。他在連續和間離兩種狀態間往來:心、眼、手持續地考慮、計算,若有難以名狀的「氣」於畫中湧動。間離一方面是就時間而言的:心相偶發的變動促使主體去重新觀察,再度矯正形狀。未來不可知,因此黃亮思量的是當下即將消逝的事物。間離的另一方面則意味著從自我設下的掩體裡脫殼而出。所見即我執,若不放下它,便會落入妄見。觀察既是錘煉,也是蛻變。眼與手的推敲不停地重返心相,黃亮在形的無限種可能中,耐心且不偏執地確認著物的造型。他對那些藝術或語言不可抵達的東西保持著敬畏,而盡其所能地求索繪畫裡的準確。黃亮以「形對了」為判斷的準繩-「形」是介於主客觀之間的形,「對了」則是主體和形關係的衡量標準。視覺上,形的邊緣細部模糊不清,物似乎是粗糲的,其存在若隱若現。但是,精神上的心相卻明晰得不能再明晰了。這就是曠野裡的奧跡,清晰與模糊的辯證,它投射在那些經過「反芻」的物之上。物自然成熟,自在地存留於曠野內。它們是心相的記號,而非佐證藝術家某些意圖的確據。


03

物器之靈

入畫的物件有些是我們十分熟悉的:調色盤等雜物充滿個體的記憶;刻意留白的信箋欲言又止,它們是寄情之物。仍有一些入畫的物件有著特殊的形,例如方輪廓油燈的外罩具有紀念碑式的亙古感;由紙黏土這一至輕的材料所製成的人頭骨,令人聯想到藏傳佛教裡的顱骨法器嘎巴拉碗(藏語:ཀ་པ་ལ་)。靈魂離開可朽的身體,骸骨便成了器具。嘎巴拉碗用在求取密法、獲得智慧、洗淨罪污的儀式。它是斷棄執著、終得解脫的標記。畫中還有寓意圓滿的法螺,它是黃亮親手製作的雕塑。其表面的潔白並不耀眼,卻給人極致的純淨感。就連最普通的麵包塊也被黃亮厚厚地塗抹上了石膏,而畫中的望遠鏡只是用泥土和紙張製成的模型。在這裡,物的原本細節喪失了,但這使得形充分地顯現。上述物器,無論是俗世裡的尋常之物還是法器,它們都閃耀著靈的光暈。它們的重量無關其材料密度,均是精神的緻密體。這些物見證著時間,但黃亮痴迷的並非是收藏器物裡既有的、已然過去的時空。他鍾情於物器的形,那既短暫卻又恆久的形。他看似重複地描摹著同一個形。但每一次起念、每一張新作都是在重新體驗、矯正上一輪的觀察。他不斷地「為難」著自己,並在為難中等待著,等待畫筆推敲出相符於此刻心相的形。

黄亮
软粘土制头盖形物体,两个画面内油灯外罩,三个影子投射纸质框架, 2023
布面油画 | 45 x 45 cm
黄亮
纸制望远镜形状物两个,前后位置,书边角,偏蓝影子,存在许久的门的形状, 2023
布面油画 | 34 x 33 cm

黃亮筆下的物構成了一個物體系。不過,此物系統並不是鮑德里亞(Jean Baudrillard)所認為的慾望投射系統。他畫面的主角並非作為客觀對象、任人佔有的物(objects),而是一系列精神的痕跡、靈魂的顯像。畫中之物雖看似日常,卻和我們在拜物社會裡遇到的物決然不同。消費之物乃是在經濟交換過程中流通的符號、一種社會區分的方式。它只是個空名。然而,黃亮擇取的物確有其具體的功能且頗具象徵價值。人的想像力傾注其內,喚醒實體物的靈。這個「物體系」的主體是物與人的嶄新關係:人不再操控物,反而與物融為一體。在近作中,黃亮觀察物的視覺習慣發生改變。繪畫的間隙,他繼續持守著手作的興趣。他藉助體式放大鏡與肉眼來細細地品味著形因時空流逝而產生的微妙變化。觀察手段的交替在畫面裡呈現為近與遠、局部與整全、微觀與宏觀的切換。距離與視野在變化,但與黃亮之前的創作相比,不變的是觀看的“無蔽”,即真誠地、無所隱瞞地探查心相。物質終將消逝,心相之形得到不朽的永生。黃亮拉開了精神與物質的距離,使凝視下的器物從物慾世界的浮光掠影中突圍而出。物器由此成了人與靈性世界交集的中介,它們以清貧、節制的特質訴說自身。


04

修為之韌

每幅作品的標題均延展出一套物的地理。詞彙標示出觀察路徑上的參考點。物之名由逗號間隔、羅列著,交代著物之間的關係。除了物之名,題目裡還存在著一些難被歸類的概括語句。它們或是在表達構成的要素,或是在說明某種另類的處理手法,或是在圈定觀察的特定範圍。總之,簡明的話語交代出黃亮對形進行調試調整並趨於完善的過程。逗號是時間線上的點,劃定觀察的間隔。也恰是這間斷製造出畫作表面自然鬆弛的肌理。這肌理可以在入畫之物中找到對應的象徵-泥沙裡的河蚌融合著迥異的質地,乾與濕、光滑與粗糙混沌一團。顏料浸染到畫布上,其乾燥的過程如同濕泥脫水。筆觸堆疊,顏料層積。黃亮使用的畫布並非是全新的,原有的摺痕仍舊存在。油彩在其上的時潤時燥帶來鬆與緊的博弈,消解掉邊框施加於布面的應力。視線重疊之處,不停流逝的剎那時空被轉譯成光與影的微妙對比。意志藏在晦暗中,繪畫成為黃亮的隱密修行。日常而微觀的事物散發著靜謐的氣息。此地沒有宏大的敘事,他感到安全和信賴,享受繪畫的一切,不擔心被打擾。藝術家的意志彷若畫中頭骨一旁的桌面鏡,如實地映照出身心的限度。修行中的黃亮十分警惕來去皆匆匆的快感,因那快感源自假象背後靈魂的不安寧。

黄亮
郁金香,涂绿色球改灰色,画面左侧一些空间面保留, 2022
布面油画 | 37 x 53 cm

觀察者常提及黃亮早年的人生經驗。身體羈弱、被誤診罹癌、與死亡搏鬥──磨難與疾病或許是觸發生命覺悟的契機。在此背景下,藝術常被當作從痛苦中釋放、參透無常、獲得安慰的通路。痛苦(discomfort)好比堅硬的石塊,而安慰(comfort)則猶如柔軟的床鋪。然而,comfort的拉丁前綴com意味著一起,fortis表示強壯或力量。直至17世紀,該詞在英文裡才指向我們今天普遍理解的身體放鬆之感。黃亮的藝術並非現代語意裡化解痛苦的妙計,它回歸comfort的原意,探求共同的力量。與時間同行,黃亮無暇去對苦難之源進行喋喋不休的追問。他不逃避,也不刻意去尋求出走或遺忘的方式。他坦然且無畏地面向刻骨銘心的苦痛,穿透它,再把它消化到骨髓裡。這便是黃亮這位苦行僧其修為的高深之處。對他而言,藝術發軔於生活,也是關乎修行的虔敬體悟。生活、修行及創作是一體的。他從生活層面上來界定藝術與修行裡靈性經驗,建構阿甘本(Giorgio Agamben)所言那種與形式緊密相關的生活,即「形式-生活」(forma-di-vita)。我們如今所看到的物之形跡即「形式-生活」的標記,它們蘊藏著寧靜的智慧。那智慧不見過去,亦不見未來。那智慧乃是一種精神性的臨在、一種於此地此刻的共在同行。

物之曠野並不荒涼,所有的重擔都轉換成了超脫一切的輕盈。堅韌的意志詠唱著歌頌逾越的低吟。班宇那首「漫長的」詩仍持久地迴盪著:

塊狀的流淌,具體的光芒

在它身後是些遙遠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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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藝術家

About Artist

黃亮,1982年出生遼寧撫順,2008年畢業於魯迅美術學院油畫系,現居住工作於瀋陽。黃亮近年來反覆觀察、描繪一系列物件。無論是俗世裡的尋常之物,抑或宗教文化中的法器,它們都閃耀著靈的光暈。它們顯現的重量無關其材料密度,均是精神的緻密體,傳達出超越塵世的精神性。其作品中細膩鬆弛筆觸,靜謐沉穩的灰色捕捉到器物之形,它們應合心相,引領觀者走入意志的曠野。重要個展包括:物之曠野(月台中國,2024),歲月靜好(月台中國,2020),黃亮繪畫展(月台中國,2014),安頓好生活(月台中國,2008)。


關於特邀評論

About Crit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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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將,一位活躍於北京、上海的獨立策展人和藝評人,他的研究、寫作與策展涉及「中國新繪畫」所呈現的許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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