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瑟琳·伯恩哈特（Katherine Bernhardt，1975年生）的作品雜糅了日常物件和流行文化中的角色，並以其生動的筆觸、充滿活力的色彩以及獨特的視覺語彙而聞名。

日前，紐約時報《T》雜誌走訪了伯恩哈特在密蘇里州聖路易斯的新居，這座由她親自設計的房子呈現了奪目的“孟菲斯主義”風格。

在聖路易斯森林公園的北側，有一列古樸莊嚴的石質磚砌結構的房子，其中有一幢不容錯過。

四十八歲的藝術家凱瑟琳·伯恩哈特（Katherine Bernhardt，1975年生），童年時就在距此數英里外的克萊頓社區（Clayton）長大。當時，每當她的父母開著小貨車經過這裡，她就會透過車窗讚歎這幢有如盒子般方正的三層建築——它們主要由矩形和各種鏤空組成，表面是白色石膏，而結構框架會一直延伸到起居室之外。

四年前，她和現年十二歲的兒子哈利法（Khalifa）從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紐約搬回了家鄉聖路易斯，部分原因是為了離父母更近一些，但還因為她那時在試圖尋求一些改變。心血來潮地，伯恩哈特上網查了下這幢房子是否有意出售，六個月之後，她拿到了房子的鑰匙。

這幢被稱作“史密斯之家”（Smith House）的房子有六千平方英尺（合約五百五十八平米），由蓋里·格倫（Gary Glenn）設計。他在1960年代時在附近的華盛頓大學學習建築。在海外服兵役期間，他曾經參觀了許多著名的現代主義建築，包括德國的包豪斯和勒·柯布西耶（Le Corbusier）位於法國馬賽的“馬賽公寓”（Unité d'Habitation），後來他還曾在位於哥本哈根的建築師阿恩·雅各布森（Arne Jacobsen）的事務所工作過。回到聖路易斯後，格倫在數間不同的建築公司輾轉，後於1979年開始了自己的設計生涯。

他曾經的合作者之一是瑪西亞·史密斯（Marcia Smith），一位品味大膽且當代的室內設計師和精品店店主。 1984年，兩人著手合作建造這幢史密斯及其丈夫赫伯（Herb）的房子，最終成果曾轟動一時。史密斯夫婦的女兒阿什利·史密斯·巴普蒂斯特（Ashley Smith Baptiste）和父母、哥哥一起搬進這個新家時還在上高中，她說當時自己的同學把她家稱作“《邁阿密風雨》之家” ［後來，說唱歌手墨菲·李（Murphy Lee）2003年的歌曲《Hold Up》的MTV就在這裡拍攝，主演包括Nelly］。

儘管這幢建築本身體現了勒·柯布西耶等人在1920和30年代推行流傳起來的“國際風格”（International Style），不過其內部則充滿了各種為“孟菲斯設計集團”（Memphis Group）製作或是獨具該集團俏皮風格的作品：這是一個由意大利建築師埃托雷·索特薩斯（Ettore Sottsass）創立於1980年的設計團體。

不過，當伯恩哈特到來時（史密斯夫婦在2002年時已經搬離），入口處閃爍的霓虹燈地址標誌已經不見了；那些嵌入式的家具都被拆除；開放式樓梯的人字形脊樑上卡進了一堵牆，以容納一台碩大的電視機；還有那些原本是黑色、白色或是色彩充滿活力的物件——比如廚房裡圓柱形、番茄紅色的抽油煙機——都被替代成了不同色度的灰。

如今，在長達十七個月（而且仍在繼續）的重新裝修後，伯恩哈特似乎已成了“史密斯之家”當之無愧的主人。她為這裡採購了大約四十四件“孟菲斯”的作品，從梅田正德（Masanori Umeda）的“擂台床”（Tawaraya）——一個半封閉的平台，看起來像個拳擊場，但卻可以用來聊天或休息；到瑪蒂娜·貝丁（Martine Bedin）的“超級燈”（Super lamp）——燈座底下的輪子就像玩具車的輪子，而裸露的燈泡安置在像劍龍那樣彎曲的脊背上。

此外還有伯恩哈特自己創作的華麗奪目的繪畫作品：她歡快而略帶抽像地描繪了各種人們熟悉的物件及標誌，像是香煙、切片蜜瓜、衛生紙卷、健怡可樂罐、多力多滋、“斯沃琪”手錶、卡通人物巴特·辛普森（Bart Simpson）、“芝麻街”裡的豬小姐和外星人E. T. 等等（她最近在卓納畫廊香港空間舉辦了個展，作品重現了“精靈寶可夢”的卡片）。她的目的並不是要把平凡庸常的物件提升到高雅藝術的高度，而是要讓我們重新去觀看作為其創作對象的這些物件，與此同時讓我們會心一笑。

也正是在這方面，伯恩哈特與“孟菲斯”是不謀而合的。索特薩斯的哲學是要創作出能夠大批量生產的激進的家具，材料則以諸如水磨石、塑料層壓板等不起眼的物材為主——這一點他在“孟菲斯設計集團”首次小組會議時［當時播放的背景音樂是鮑勃·迪倫（Bob Dylan）的《再一次被孟菲斯藍調困在莫比爾小鎮裡》（Stuck Inside of Mobile With the Memphis Blues Again）］就表達得非常明確了，當時他邀請了自己許多設計師朋友來共同探討。

如果說索特薩斯或是“孟菲斯”團體都沒能成為在美國家喻戶曉的名字，但是他們產生的影響卻是深遠的。在伯恩哈特聽說“孟菲斯”（也就是這個設計團體在Instagram上得到復興）之前，她非常著迷於服裝品牌“埃斯普利特”（Esprit），這家公司1980年代的設計通過一種加州的處理方式讓人想起了“孟菲斯”這個以米蘭為據點的設計團體的風格。

現在，伯恩哈特有一整個衣櫃的收藏，全是古早的“埃斯普利特”的單品——其中一件上衣有著綠色和白色的條紋，還有一件印著五彩瓢蟲圖案的背心——它們儲藏在客房裡，這間房間裡還有一個仿照索特薩斯“超級盒子”設計的獨立衣櫃。

事實上，伯恩哈特覺得整棟房子就是一個八十年代的集裝箱。步入L型結構後，來訪者會率先看到一盞索特薩斯的落地燈，看起來有點像一張崑蟲的臉，在燈後面，掛著一幅伯恩哈特自己創作的畫：正在洗澡的E.T.外星人。

左邊是餐廳，就像之前的史密斯夫婦那樣，保留了黑色的牆面，還有哈維爾·馬里斯卡爾（Javier Mariscal）為“孟菲斯”設計的一把不對稱、玻璃檯面的吧台車。

右邊是客廳，伯恩哈特為之定制了一套復刻瑪西亞·史密斯用“孟菲斯”層壓板設計的帶水槽的吧台。根據《孟菲斯：新國際風格》（1981年）封面上一幅馬可·扎尼尼（Marco Zanini）的畫作，伯恩哈特設計了房間中的水磨石地板，使斑點狀的白色方格與黑色斑點相映成趣。

在二樓，伯恩哈特的臥室（房子共有四個臥室）裡有一面帶著波浪飾邊的“超級草莓鏡子”（Ultrafragola mirror）——又是索特薩斯的設計；緊鄰的浴室裡鋪著“西南風格”主題的瓷磚；還有一個螺旋式的樓梯通往三樓的圖書館，裡面擺滿了有關“孟菲斯”的書。基思·約翰遜（Keith Johnson）是“孟菲斯”作品在北美地區的主要經銷商，他認為，這棟房子可能是美國國內向“孟菲斯運動”一次最徹底也最大膽的致敬。

但重點並不僅僅是禮讚稱頌。房子裡這些八十年代的家具與許多當代藝術家的作品共存：凱瑟琳·布拉德福德（Katherine Bradford）、拉斐爾·費雷爾（Rafael Ferrer）、馬庫斯·哲瑪爾（Marcus Jahmal ）、艾迪·馬丁內斯（Eddie Martinez）、澤·帕里托（Zéh Palito）、瑪麗·韋瑟福德（Mary Weatherford）等。

伯恩哈特還改動了這座房子里許多遠處的設計：她把廚房改成了綠松石色，就像她父母家的廚房一樣，同時，為了向墨西哥的建築師路易斯·巴拉甘（Luis Barragán）以及她作品中反復出現的“粉紅豹”形象致敬，她把房子的背面塗刷成了電光粉。

很多個夜晚，當藝術家從她的工作室——位於聖路易斯中城，一個前身是汽車配件修理店的空間——返回家中，坐在戶外泳池內嵌的熱水浴缸中休息時，她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這些粉色外牆，而泳池周圍環繞著的混凝土石板還被塗刷上各種顏色後形成了長長的、色調交替的線條：薰衣草紫色和橘色、黑色和綠色、紅色和棕色。有一天，格倫前來拜訪伯恩哈特，看看她對房子都做了些什麼改動（他表示了認可），她告訴格倫，最近有一對鴨子也開始頻繁地出現在泳池區域。 “也許”，格倫說，“它們是喜歡這裡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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