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覽|休洛克個展「原料」正在阿爾敏·萊希布魯塞爾呈現
阿爾敏·萊希 - 布魯塞爾榮幸呈現休洛克(Hew Locke)於畫廊的首次個展「原料」(Raw Materials)。展覽已於2024年3月7日開幕,並將展至4月13日。
以下是2024年1月時,藝術家與米德爾漢美術館(Middelheim Museum)館長皮特·布恩斯(Pieter Boons)所進行的一場談話,對談之間詳細探討了洛克的背景及其創作靈感與方法。在交談中,藝術家也引領讀者進行了穿越歐洲大陸的旅行,最終抵達布魯塞爾,也正是目前他作品的展出地點。
休洛克
「原料」
@ 阿爾敏·萊希 - 布魯塞爾
展期:2024年3月7日至4月13日
20 Rue de l’Abbaye
Brussels, 1050
週二至週六:早11點至晚7點
正在展出 | 阿爾敏·萊希 - 布魯塞爾
「原料」
2024年3月7日 — 4月13日
皮特·布恩斯(以下簡稱PB):你在1959年出生於蘇格蘭,六歲時隨父母搬至圭亞那。能否帶我們了解你作為藝術家的起點,以及你的個人成長經歷?
休‧洛克(以下簡稱HL):我成長於一個充滿藝術氣息的家庭:我的父親是來自圭亞那的雕塑家,而我的英國母親則是畫家。他們都是教師,雖然我從未正式參與他們的課程,但透過在一旁觀察,我學會了許多——這些經歷至今仍對我的藝術有著深遠影響。我記得14歲那年,有一次在美術課上,我描繪了一朵芙蓉花。在40分鐘後,我突然意識到我不僅在複製花朵的圖像,而是在透過一點一點地加入顏料的變化來創造它。那是一次徹底的啟示。我意識到:“原來你可以創造出一些東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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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
2024年3月7日 — 4月13日
PB:1980年,你回到英國,在法爾茅斯學習美術(1988年),隨後在倫敦皇家藝術學院取得雕塑碩士學位(1994年)。
HL:我抵達倫敦的第二天,就前往國家美術館(National Gallery)觀賞大師們的作品。一幅倫勃朗的畫作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就像對我施了魔法一般。今天,我仍然經常觀賞藝術作品。實際上,我認為觀看極為重要,我也在努力理解「為什麼這幅畫這麼吸引人?」我總是處於不斷處理訊息的狀態。
PB:關於圭亞那這個擁有獨特「加勒比海國際主義」文化的地方,你還有什麼可以分享的?正如圭亞那作家威廉·哈里斯(Wilson Harris)在《全副鎧甲》(The Whole Armour, 1962)中所言:“來自地球上每個大陸的所有不同人類文化皆在此匯聚。”
HL:我在圭亞那生活長大,當時那裡正在慶祝於1966年宣布的獨立。因此,我非常清楚地意識到了加勒比海的歷史進程以及社會的不同組成。圭亞那的人們來自世界各地:中國、荷蘭、印度、葡萄牙、英國、幾個非洲國家。 [……]圭亞那一直是我作品的核心主題,它透過我成長經歷的濾鏡呈現,同時也與我個人的歐洲文化背景息息相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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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
2024年3月7日 — 4月13日
PB:你能說是你的這種背景直接在作品中產生了視覺影響嗎?你的作品通常色彩豐富、層次分明,也曾被描述為「數大便是美」的一種見證。
HL:我的作品中的非洲、美洲原住民和歐洲元素的混合對我來說非常自然,我無需強迫自己做到這一點。我憑直覺創作。圭亞那就像是多元文化觀念的誕生地。那裡本質上的文化多元性在我的作品中被體現為不同藝術靈感的影響融合,這些我也在現代歐洲大城市,如倫敦或布魯塞爾中體會到。
PB:在圭亞那和英國,你遇到了殖民權力下的多重歷史面相,這對你的創作至關重要。在布魯塞爾,這個與中非大部分地區歷史密切相關的前殖民大都會,你是否也感受到了帝國主義的歷史遺痕?
HL:漫步在布魯塞爾街頭,並不總是直觀地感受到殖民歷史的痕跡,但我認為這些傷痛往事隱藏在人們的視線之中。我很喜歡布魯塞爾,因為它並不完美,就像一塊拼圖。布魯塞爾是一個複雜的地方。對於過去的創傷沒有被公開處理,並不讓人感到意外。儘管過去可能難以接受,但即使你忽略它,它仍然存在。歷史就存在日常表面之下。歷史從來就不是線性發展,也不是用來美化某些人物的故事。歷史總是交錯複雜,而布魯塞爾正是這種混雜的體現。這是一個同時有著多重身分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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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料」
2024年3月7日 — 4月13日
PB:為什麼你如此著迷於歷史事件?
HL:年輕時,我除了藝術家,也對成為歷史學家或考古學家很感興趣。最後我成為了一位對歷史熱衷的藝術家。近年來,人們對過去事件相關的播客和電視劇興趣日增,我認為這是因為歷史越來越受歡迎。歷史能清楚揭示我們現況的來龍去脈。過去並非已經結束,它至今仍在影響著我們。但我創作的目的並非教導人們歷史的對錯。我旨在創作令人省思的美學作品,但也融入其他層次。有些人可能會感受到作品的陰暗面,但人們是否都能理解這一點並不重要。每件作品背後都蘊藏豐富的故事,有很多東西值得發現。
PB:展覽中的作品色彩豐富迷人,某種程度上來說就像是藥丸上的」糖衣」。這是為了吸引觀眾目光嗎?
HL:在我的作品中,我總是力求平衡。當我年輕的時候,曾想像自己為聯合國工作,歷史與外交結合,這是我一直極感興趣的領域。但我不能只活在痛苦中,我喜歡美麗的事物,即使只是關於美學帶來愉悅,也沒關係。我的作品可能會探討棘手的過去,但我需要與我所喜愛的事物共存。
PB:展覽中的作品與你先前的作品在風格上有所不同,但也有共通之處:所有作品都融入了近代殖民歷史元素,聯繫不同的大陸,並採用類似的手法創作:裝扮和打扮。這或許不是巧合?因為在布魯塞爾展覽期間,我們也將看到像奧斯坦德(Ostend )一樣的年度狂歡節遊行。
HL:多年來,我並未談論狂歡節,因為我發現我的作品被歸類為民間藝術(Folk Art),這似乎是一種文化刻板印象。我的一些作品確實處理了裝扮,可能對某些歐洲城市來說,是耳熟能詳的狂歡慶祝面向。但在加勒比地區,狂歡節起初是慶祝廢除奴隸制的節日,但在解放後它變成了不同的東西。當然,它也與天主教有關。我覺得現代人對狂歡節的態度更加嚴肅。這些慶典和活動具有全球性,或許反映了人類對狂歡慶祝的普遍需求?有趣的是,狂歡節是一種非常民主的事:它可以是批判性的、幽默的,也能宣洩情緒。
PB: 也許這正是你作品所做的事情:以一種融合過去元素與幽默、美麗和批判的方式,使其成為新的東西。它們宣洩情緒,為人們開啟新視角。
PB:展覽中有兩個系列的作品。其中一個系列是《分享》(Share),這是自2008年以來你一直在製作的一組作品。在「原料」展覽,是你呈現最多《分享》布料作品(20件)的一次,這個系列是如何產生的?
HL:在2008年時,我在紐約舉辦了一場展覽,開幕三天後雷曼兄弟公司倒閉,引發全球金融危機。回到倫敦後,我思考如何回應這件事。偶然間我發現了一些幾十年前破產公司的股票文件。我想要「投資」那些已消逝的公司。它們成為了我著迷的象徵,寓意人類曾經面對危機並存活下來……歷史總在循環。令我非常感興趣的是,我們早已在谷底反彈。事實上,身為人類,我們可以說是非常樂觀的物種──不斷創立新公司。我開始沉迷於能尋找到合適的證書來講述這些故事。例如,1924年的希臘政府難民貸款股票(Greek Government Refugee Loan share)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那一年,半破產的希臘政府與希臘、英國和美國銀行簽訂了超過1200萬英鎊的貸款合約。這筆款項專門用於安置難民。一個世紀後,希臘再次成為難民的中心。因此,這些作品——包括我的所有作品——都在討論歷史的循環性,雖然不是完全的重複,但與過去相似的事件息息相關。
PB:你許多作品中都包含了頭骨和骨骼的元素,死亡主題在你的藝術實踐中是如何表現的?
HL:我不會說我的作品是直接關於死亡或垂死過程,它們更像是對樂觀和希望的紀念。我的作品講述的是生活。骷髏是一個有趣的通俗符號。我對痛苦與希望的並存感興趣,並將這種雙重性轉化為我作品中的視覺語言。例如有一件作品描繪了船上的難民,儘管他們是難民,但也在邁向更好的生活。即使他們面臨死亡和危險,伴隨他們的骷髏並非代表死亡或悲傷,而是嬉戲和跳舞的:一種骷髏之舞(danse macabre)。
PB:展覽中還有一些作品中所呈現的腐爛房子,它們與死亡、腐朽、鬼魂有關嗎?
HL:實際上並非如此,這些房屋反映的是時間和歷史的流逝。它們是圭亞那過去輝煌的殖民時期木製建築,但現在由於經濟原因難以維護,已陷入荒廢。這些破敗的房子讓我感到悲傷,因為它們也代表了我消逝的童年。把它們帶到布魯塞爾展出,就像是直面殖民時代的歷史,就如同在這座城市街道上漫步時可能感受到的。它們不僅是鬼魂居住的廢墟,還承載著更多的故事。在作品《原料18》中,我探討了現任房主的故事:他是黑人,他的父親曾為房子的前主人工作,渴望有朝一日能擁有這所房子——現在他確實擁有了它,但這房子正逐漸消亡。因此,他實際上擁有的是廢墟。這幅作品中蘊含了許多故事:一名逃亡的奴隸、一家試圖建造巴拿馬運河但失敗的法國公司發行的股票證書,該公司曾僱用許多加勒比海工人。這棟房子像徵著我們晚期資本主義社會的狀況:系統正在崩潰,無法為居民提供保護。這些房屋見證了時間的流逝。
PB:從視覺角度來看,這似乎是一個層層堆疊的故事,不斷被添加到過去歷史的碎片上。
HL:我的作品展示了事物是如何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化的,這正是這次展覽的主題。這是一個有著週期性的過程。觀察這些股票,我想到的是一個全球化、相互關聯的計畫。我在作品中運用的都是範圍非常廣泛的主圖事物,例如我用到了很多中國的債券。中國現在對非洲來說非常重要,但1898年末的債券可以追溯到中國的「百年國恥」時期。疊加到非洲地圖之上,可以看出中非關係至今發生了巨大變化。中國已經取代歐洲,成為非洲的主要商業夥伴。我不斷在作品中加入層次。這就是為什麼我的創作依然與現代緊密相連,因為歷史比我們在學校學到的要複雜得多。這種分層和破碎本身就有一種美。這也把我們帶回布魯塞爾這個地方,可以深刻地感受到這種多元層次感。
PB:讓我們來談談展覽中的另一系列作品,古董半身像系列《紀念品》(Souvenir),它們在視覺效果上與《分享》(Share)系列有相似之處。你是如何創作這些作品的,它們代表著什麼?
HL:幾年前,我在一家古董店找到了一尊半身像,我一眼就覺得它已經是屬於我的東西,你知道那種感覺,就只差要完成交易並交出我的錢來。這尊半身像在我的工作室裡放了大約九個月後,我開始給它掛上獎章。你看就好像是維多利亞女王頭上戴著頭巾!我的作品中有些視覺元素與帝國主義直接相關,儘管維多利亞女王代表了非常英國的形象,但她實際上是歐洲皇室家族「部落」中的一員,與俄羅斯沙皇有關係,甚至與比利時的利奧波德二世有血緣關係。她是殖民時代全球化人物的代表。
正在展出 | 阿爾敏·萊希 - 布魯塞爾
「原料」
2024年3月7日 — 4月13日
PB:你在半身像上發現了哪些物質性以及歷史連結?
HL:貝南(Benin)的王母面具被置於維多利亞女王頭戴的頭飾的中央,但也有來自剛果和阿富汗的圖像,甚至還有前哥倫布時期的圖像。在旁邊是貝南的青銅器和葡萄牙僱傭兵的圖像。這些添加的元素對我來說代表了歷史的重量,正壓在這些歷史人物的身上。你越是深入了解,就會對過去越糾結。
PB:展覽中的作品似乎都像徵著權力。為什麼對權力如此著迷?
HL:我記得在電視劇《權力的遊戲》中的一幕,一個男人對女王說:「訊息就是力量。」女王對一個衛兵說:「殺了他。」衛兵拔出劍,但女王隨即說:「等一下,別動。」然後她對那男人說:「權利就是力量。」力量本身就是一個引人入勝的主題。當然,在2024年這個選舉年,權力無疑是核心議題。我感興趣的不僅是權力本身,而是人們對它的渴望——以及為了得到它他們願意做出什麼。權力的象徵總是吸引我:金錢、寶藏、徽章、服裝。在英國國會的年度開幕式上,王冠對伊莉莎白女王來說太重了,只能放在她旁邊的墊子上。這就是一個極具象徵性的事物:這種象徵性正是我感興趣的點。
正在展出 | 阿爾敏·萊希 - 布魯塞爾
「原料」
2024年3月7日 — 4月13日
PB:那麼,你的作品是像徵權力的物件嗎?
HL:是的,但我在探索一種更微妙的權力關係。總有許多不同的關係和答案。我也意識到,我對自己的作品其實是沒有控制權的。一旦作品完成,它就與我無關了。
PB:因此,你的作品可以看作是它們試圖詮釋的歷史循環的一部分嗎?
HL:沒錯,這樣一來,作品就呈現出層次感了,並且自我展現。我也意識到,隨著社會的變遷,我的作品也會隨時間改變。我的創作是充滿生動的,有著動態性。
PB:那麼,你的創作過程是否類似原料,經過處理並隨時間變化而發展?
HL:是的,這次展覽的標題「原料」其實是指具有商業價值的產品,例如展品中使用的棉布。因此,原料不僅是製作作品所需的材料,如假髮、棉花、膠水、金屬等,也是我正在加工的歷史元素。組裝和分層創造出新的東西;對過去的重新建構,成為了看向不同未來的唯一條件。
關於藝術家
休·洛克於1959年出生於英國愛丁堡,現在工作生活於英國倫敦。藝術家在南美圭亞那度過了他的成長年代,之後回到英國,在法爾茅斯學習美術(1988年),並於倫敦皇家藝術學院獲得雕塑碩士學位(1994年)。洛克的創作探索了關於權力的視覺符號和文化多樣性,並關注包含王室肖像、海事和軍事歷史、公共雕塑、獎杯和金融文件等多種主題。他將自身的加勒比海和英國背景融合一起,同時加入自己所關心的政治和文化議題,創作出幽默機智又層次豐富的作品,這些作品將現代材料與歷史主題結合。休洛克的作品被各地重要藝術機構收藏,包括倫敦泰特美術館、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紐約布魯克林博物館、倫敦維多利亞與艾爾伯特博物館、倫敦大英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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