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15日在香港中環唐人藝術空間《傅瑤個展：劇本》開幕，展覽由兩位年輕的女策展人陸向怡、韓雅俐策劃，這是藝術家傅瑤的首次香港個展，也是與當代唐人藝術中心合作的首個個展，展覽甄選了她近十年間創作的二十餘幅代表作品，通過四個系列《出逃記》《雲遊記》《一千零二夜》及最新創作的《劇本》系列，共同營造出一場生動的戲劇場面。在她變化詭奇的藝術形像中，我們旨在探尋寓居於藝術家心靈深處的豐富靈魂。 
 

以《出逃記》作為展覽的開篇，這不僅是藝術家創作的開端，更是一種生命歷程的開始——出逃——為什麼出逃？逃到哪裡？後來怎麼樣了？  十年前的傅瑤除了畫畫之外，大量的時間用於生活和思考，每年都會有一段時間離家旅行，走走停停，而三年前的疫情忽然改變了生活和工作的節奏，幾乎所有的時間都在家中創作和生活，當出門停止的時候，她從不習慣到接受，這個過程中她將自己的情緒、思考和想像都放到了全新開啟的《劇本》系列畫面當中，此時的傅瑤既是控制全局導演，也是一個投入的旁觀者，畫面中的人物、花鳥、動物、場景，通過諸多非現實的象徵性圖景，將寫實與想像巧妙結合，呈現出具有矛盾性的戲劇化效果。

傅瑤是雙子座的藝術家，她的生活和畫面中充滿了對立統一，習慣把家和工作室融合到一起，把想像與現實結合放到畫面中，畫面上筆觸錯綜複雜卻肌理相當細膩，大量時間獨處也很願意和朋友們聚會聊天，她與藝術圈的關係既專注又游離。所有看不清楚的矛盾點，都統一在傅瑤充滿敬畏和一生選擇的藝術創作工作中，她說，我是個工作非常有規律的人，不喜歡躺平，每天都會將工作生活安排的滿滿噹噹，每個時間段干什麼我都有自己的計劃，畫畫和工作是最核心的內容。

2023年最新個展《傅瑤個展：劇本》開幕之際，ArtPro 對話藝術家 傅瑤，談談這十年間如何漸行漸近地找到了自我的過程。

Q ：ArtPro 秦寧（下文省略為 Q）
A ：藝術家 傅瑤（下文省略為 A）
 

Q：當代唐⼈藝術中⼼宣佈在亞洲範圍內代理藝術家傅瑤，並於6月15日在香港中環空間推出傅瑤個展《劇本》，請您介紹一下這個展覽的內容？

A：此次展覽是我和唐人藝術中心合作的第一個個展，展覽二十多件架上作品和三件雕塑作品，以大尺幅作品為主，一共涵蓋了四個系列《出逃記》《雲遊記》《一千零二夜》及最新創作的《劇本》系列。

《劇本》系列剛剛開始畫了二十多張，這次展出6件。 雖然叫做《劇本》，但沒有劇情、沒有時間，且人物形象互相之間沒有關聯。與之前創作的幾個系列相比，最新創作的《劇本》系列可謂是一個新視野，從畫面來看它顯然要輕鬆自由的多。

比如《劇本-1》《劇本-2》將毫無關聯的形象嫁接在一起，再通過面具的遮蔽營造出一種舞台感，看起來像是角色扮演；《劇本-五個月亮》《劇本之水仙花奇異綜合症》是《劇本》系列的分支，以動物的形象獨立呈現。

背景不再是無奈的⼈造景觀，代之以單純的深⾊調，我設計了一個特別有空間感的背景，用直線、三角、菱形甚至像金字塔一樣的圖形，讓人物和背景形成了一個空間感，圓形舞台聚光燈打在主體形像上，同時⼜從結構上劃分了空間，凝固的動態擺脫了傳統敘事，同時更加徹底地脫離了人造景觀。

劇本等於是我編造的一個“舞台", 自從發現了“舞台”，我的世界就不停地被帶入。從觀者逐年融入劇中人，偶爾出離劇外，時常夾裹於其中的⻆色轉換而不能替代心理的陌生感，孤絕懸空在生活與劇本的邊緣，似聚光燈照耀下的靈魂既私密又一覽無遺，如夜行山，一切熟悉而一切看不⻅。

我認為，畫畫除了讓別人看到是馬是人以外，要給觀眾留下一個想像的空間，畫面裡有很熟悉的人物，讓人感覺他們在做著什麼事情或者有著什麼使命感，但仔細去看他們在一起是很荒誕的。

假如人生只有一個設定的劇本， 被編排好的情節，嫁接的人物關係，生髮著一段段有邏輯或無邏輯的故事，在劇終的最後一秒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麼倒著看的劇本或人生，對於當事者而言，是被剝奪了希望的人生，無論結果幸或不幸，都將比當下所有不幸的總和更殘酷。漫⻓的人生可以濃縮於舞台，正是這個特定的具有像徵主義意味的有限的空間契合了我無處安放的表達。

Q：《出逃記》十年了，這個系列的創作歷程是什麼樣的？以後會持續創作這個系列嗎？它與《雲遊記》《⼀千零⼆夜》《劇本》三個系列的關係是什麼？

A：《出逃記》是我最早的系列創作，集結了典型元素，如馬、鯨魚、人、花以及夢境一般的場景。畫中物像看似常見，仔細辨認卻非現實生活中所有，還是加入了天馬行空的想像與奇思妙想。

在技法上，融合了傳統壁畫、工筆重彩畫、阿拉伯細密畫與西方繪畫之所長。 作品中那種靜謐、神秘的氛圍，便得益於對濕壁畫技法的深入探索。

戲劇中的衝突經常來源於闖入者，進而改變了原有的走向，恰恰是這個拐點，帶來新的可能。  也許一個不經意的元素，放大拓展之後會出現新的圖式，從《出逃記》到《雲遊記》到《一千零二夜》到《修遠兮》到《劇本》，這幾個系列尺寸不一樣，內容不一樣，但他們屬於同一個系統，每個系列都有新的生⻓同時又能找回元點。

元點即我，每個筆觸裡都注入了我的用筆和用色基因，以及非敘事象徵主義。從我看到他者，又從他者反觀到我。如莊周夢蝶般在劇本與現實中切換，漸行漸近地從他者找到了自我。自此，我可以是日月浮雲，可以是奔⻢黑豹，可以是非我，然而終究是我。

Q：介紹最新創作的《劇本》系列作品，創作的緣起是什麼？

A：疫情反反复复的時候我思考了很多，生活忽然間發生巨變，所有人開始過著同樣的生活，對於我來說挺穿越的，雖然不管什麼時期，我都是在畫室畫畫，但疫情期間畫畫給我一種不一樣的感覺，多了很多不一樣的思考。所以我做了個決定，將之前花了將近十年的作品按下了暫停鍵，我需要畫一個新的系列，我思考了很久，我想在這個疫情期留下我的畫，所以”劇本“系列就出現了。

劇本於我如同無字書，已不清晰地記得似乎是從一個旅行箱開始，一路走來，有著各種不同的遇⻅。他們各自行色匆忙，或三三兩兩，或孤寂前行，方向不同，目的大抵相似。有的單純明澈，有的戴著面具，有時靜立於池邊樹下，有時穿越雲端大海。

他們是我生活中的真正陪伴，而不是現實中的人物挪移，這些象徵中的性靈，不僅意指人物，還有花草樹木、動物靈⻓、日月山川。

在我的畫中，他(它)們沒有等級，沒有身份，沒有貴賤，沒有人類社會規定的種種標準。

當然我也沒有安排人與人之間刻意做出來的其樂融融似的虛情假意，那種虛擬的所謂合諧是對我的視⻆的屏敞與褻瀆。我並非沉迷游離於世的管窺，恰恰相反，我深深眷戀著我創造的每一個形象。每當一件作品離我而去時，就如同又一個親人遠去，久久不能平復離別的痛苦。   

Q：油畫和雕塑，這些創作方式，您是如何考慮的？有系列的區分嗎？

A：新的《劇本》系列採用了油畫和丙烯兩種材料，新材料會給我一些新的啟發。我一直想畫丙烯，但一直想畫又一直沒有畫，換一個媒介對於我來講也是一個挑戰。新的系列加入了丙烯，丙烯幹得很快、色彩豐富，而且油畫是可以在丙烯上畫的，兩種材料的融合產生了意想不到的驚喜。

雕塑對我來說也是一種挑戰，從二維變成三維了，將我畫中的形象製作成雕塑，需要考慮的事情很多，標準也更高。我想在觀者去看的時候，可以更直觀的感受我畫中的形象，我會很用心的做雕塑。

在材料上，我選擇了青銅，我喜歡金屬質感。青銅雕塑，按照中國鑄大鼎的傳統技術翻了四道模子，從一開始做泥稿，一遍遍的倒模，玻璃鋼、膠模、蠟模、最後鑄銅，鑄進去以後打磨，上色，整個過程長達半年之久，我不怕麻煩，也不著急，我的畫很細膩，我的雕塑也很精細，給觀者最好的觀感。

Q：作品中神秘色彩的元素有很多，場景大多是自然的原因是什麼？

A：我喜歡象徵主義的畫作，象徵主義大師奧迪隆·雷東的畫作很吸引我，當時我很奇怪，畫面中突兀的大眼睛或者大圓球為什麼會吸引我？當我去了解他時才知道是畫作背後藝術家想表達的思想在吸引我。

我的畫作場景一般都是大自然，我比較喜歡特別純粹的大自然，還畫了很多夜晚，夜晚更容易讓人去思考。我希望我的畫作不管是畫面本身還是畫面背後，都可以吸引觀眾。

Q：虛幻世界和現實，對您來說，哪一個更重要？

A：我從來不去探索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麼，我只會讓自己有意義的活著，這才是作為一個人最健康、最高級的生活方式。

我給自己創造了一個精神伊甸園。我的生活每天都很充實，在創作之餘，我會養花、養貓、擼鐵，晚上還會學習吉他彈唱，我很喜歡自己的生活節奏，積極樂觀的過好每一天。

Q：簽約唐人畫廊，對您來說，有哪些方面的變化？

A：我很高興與唐人有這樣的密切合作，我之前一直閒散的畫畫，現在是更有方向，我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作品的創作上，我相信接下來會有一個集中的發展。在這次展覽上，畫廊為我做了很多，我也全力以赴地配合。

投入創作對我來說是最高興、最興奮的，這種在別人看來枯燥乏味的工作，對我來說是樂在其中。

Q： 十年都去輸出一些純想像型的作品，會有靈感枯竭的時候嗎？

A：有時候也會畫不出來，我會去主動找靈感，看書、看電影、看視頻、或者是看一些大師的作品。剛開始還會影響到我的心情，後來我發現，每次徘徊都是一次進步，都可以讓我再上一個台階。

我的藝術劇本並⾮我的⼈⽣敘事，也不慕求光怪陸離的標新⽴異，更不追踪曇花⼀現的斷代⻛格。我之所以能從第⼀幅畫到百餘幅，並且繼續畫下去的根本原因在於，創作就是我的⽣活⽅式。

——傅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