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初，曾帶著「藝術再出發」的期許——國內藝術市場全產業鏈線下集結。

回顧過去的一年，多家畫廊紛紛開設新空間，積極拓展國內外藝術市場；諸多代表性藝博會的重啟，引領一級市場線下交易回升；而在拍賣市場「查缺補漏」之餘，讓國內整個藝術市場交易鏈全面回歸。

伴隨著市場生態的恢復，重啟、下沉、調整、變局……則成為這一年的關鍵字。

本期關注

2023年國內藝術博覽會進入「重啟」時間

文｜馬學東

刊於《藝術市場》2024年1月號

從2023年3月23日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的開幕，到12月11日廣州「魔燈當代」藝術博覽會和大學生藝術博覽會的閉幕，國內的藝術博覽會幾乎不間斷地持續了一整年時間。這一方面顯示出國內藝術博覽會產業發展的熱絡程度之高，另一方面也標誌著國內藝術品博覽會在2023年進入“重啟”時間。

豐富多元

2023年的國內藝術博覽會在「重啟」過程中呈現出愈發多元的發展態勢。這種多元化體現在四個層面：

第一個多元體現在藝術博覽會的類型豐富多元。既有像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這樣綜合型的國際性藝​​術博覽會，也有聚焦在特定藝術創作媒介和藝術門類的藝術博覽會，如水墨藝術博覽會（Ink Asia）和影像上海藝術博覽會（Photo Fairs Shanghai ）；既有舉辦了28年的廣州國際藝術博覽會這樣的老牌兒藝術博覽會，也有面向年輕人的上海潮流與藝術博覽會（Trend & Art Convention）；既有專注於數位藝術的中國數位藝術博覽會，也有推廣青年藝術家作品的大學生藝術博覽會和上海青年藝術博覽會；既有Art021這種以現當代藝術銷售為主要類別的藝術博覽會，也有以古董交易為主的香港國際古董展，此外還有兼顧當代藝術與設計品的西岸當代藝術與設計博覽會和以東西方古董與現當代設計品交易為主的嘉德藝術週。

由此可見，國內的藝術博覽會類型足夠豐富，從本質而言，充分說明國內各個藝術博覽會對於自身的定位有著清晰的認識，且都在謀求差異化的經營戰略，同時在設定其目標客戶群體之外，也非常注重滿足客戶在消費、投資和收藏方面的多層次潛在需求。

第二個多元體現在藝術博覽會背後的主辦背景多元。既有瑞士專屬大型展會的MCH集團，也有英國的安格斯·蒙哥馬利藝術（Angus Montgomery Arts）這樣專門做藝術博覽會的國外公司；既有上海西岸開發集團和深圳國際文化產業博覽會交易會有限公司這樣的國企，也有像北京藝自由文化發展有限公司和北京嘉德藝術中心有限公司這樣的民營企業。

因此，國內藝術博覽會的主辦單位已經形成了多元化的競爭格局，有外資的參與和內資的介入，還有國企的主導和民企的投入。這樣的發展態勢充分體現出國內各家藝術博覽會的主辦單位對國內一級市場－畫廊產業的發展是樂觀的，也說明主辦單位對國內藝術收藏家和收藏者的需求抱持較強的信心。而主辦單位積極經營藝術博覽會的目的顯而易見是希望能夠從中國的藝術博覽會產業中分得一杯羹；同時，共同做大藝術博覽會的整體產業規模。

第三個多元體現在藝術博覽會場地的選擇上。既有像Art021這樣將展覽的主場設在城市地標性建築——上海展覽中心，也有像北京城市藝術博覽會這類酒店型藝術博覽會，將北京王府半島酒店和北京四季酒店這樣的五星級酒店作為藝術博覽會的發生場。

第四個多元性體現在國內開始舉辦線上藝術博覽會。 2011年由紐約藝術商人詹姆斯·科恩(James Cohan)夫婦和“在線藝術世界”的首席執行官喬納斯·阿蒙格瑞恩(Jonas Almgren)夫婦共同創辦線上藝術博覽會——VIP Art Fair，但限於當時的技術水平和人們還未養成在網上購買藝術品的購物體驗，該線上藝術博覽會在舉辦兩屆之後就停辦了。但隨著5G時代的到來，網路經濟發展進入流量時代，「一條藝術」於2022年就利用自身累積的用戶流量率先在國內舉行了藝術與設計線上藝術博覽會。

第十屆「藝術深圳」現場‍

相較傳統藝術博覽會通常4到5天的展期，線上藝術博覽會的展期可以拉長到半個月。如第二屆一藝術與設計線上藝術博覽會就從2023年11月3日持續到了19日。藏家和收藏愛好者可以隨時隨地透過行動端和PC端進入「一條藝術」的線上空間瀏覽藝術作品，同時有的畫廊甚至直接公佈了展覽作品的售價，這使收藏者可以更迅速地了解作品的市場價格，這在某種程度上增強了市場的透明度，並提升了收藏者做出判斷的效率。根據統計，第二屆一藝術與設計線上藝術博覽會吸引了500萬用戶關注，總瀏覽次數突破6000萬次。

規模擴展

從2020年到2022年，受疫情影響，全球大部分的藝術博覽會或停擺或延期，這對畫廊的生存與發展無疑是一項極大的挑戰。疫情發生之前，國內外許多畫廊全年20%至50%的收入是在藝術博覽會的平台上完成的。根據瑞銀集團和巴塞爾藝術展共同發布《2023年全球藝術市場報告》調查數據顯示：2019年全球畫廊銷售額的40%是在實體空間完成的，而藝術博覽會對畫廊銷售額的貢獻佔比高達42%。同時，藝術博覽會開設的線上瀏覽室為銷售額貢獻了1%。另有12%的銷售額是畫廊透過線上管道獲得的，其他管道貢獻了銷售額的5%。而在疫情期間的2020年和2021年，藝術博覽會對畫廊銷售額的貢獻下跌至13%和27%。隨著2022年全球部分藝術博覽會恢復舉行，藝博會對於畫廊成交額的貢獻佔比有所回升，達到了35%。

2023年，隨著全球疫情防治情勢的逐步改變，各國先後解除旅遊限制，全球的藝術博覽會也重回正常軌道。畫廊和收藏家都迫切需要透過藝術博覽會的平台重新進行連結與互動。尤其是畫廊參與藝博會的熱情空前高漲。國內幾家以當代藝術為主的藝術博覽會如西岸藝術與設計博覽會2023年的展商數量為185家，而2014年該博覽會第一屆的展商數量僅有30家—近10年時間其展商數量增加了6倍。 2023年博覽會更是拓展到了西岸藝術中心A館、B館、西岸穹頂藝術中心以及西岸漩渦，展場面積超過3萬平方米。此次有50多家畫廊首次參加西岸藝博會。在畫廊單元中，國外畫廊和國內畫廊各佔一半。

另如Art021當代藝術博覽會，其2023年的展商有150家，2013年該博覽會第一屆舉辦時只有29家展商，展商數量在10年間增加了5倍。國外畫廊（博覽會將在國內沒有分公司的畫廊算作國外畫廊）佔24%。 2023年，博覽會也首次將上海展覽中心左右兩棟建築全部用於展覽空間。

又如北京當代·藝術博覽會，2018年該博覽會舉辦時的展商數量僅有32家，在2023年增加到了97家，其中有一半是首次參加。6年時間展商數量增加了3倍。

2023年的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的展商匯集了世界各地的177家畫廊，其中有42家畫廊在疫情之後再度參展，另外有22家畫廊是首次參加，這屆香港巴塞爾藝術博覽會也是自2019年以來規模最大的一屆。

上述幾家國內重要的當代藝術博覽會展商總體數量和新展商數量的雙雙增長，充分顯示出2023年國內外畫廊踴躍參加國內藝術博覽會，讓這幾家藝術博覽會的規模明顯擴展，這也說明畫廊和藝術博覽會之間的粘合度越來越高。

交易活躍

衡量一個藝術博覽會的水準，最重要的指標就是銷售數據，但無論是國外或國內的藝術博覽會，普遍不會公佈展會期間促成的整體交易數據。不過，2023年也有一些國內的藝術博覽會公佈了整體的交易數據，如第二屆一條藝術與設計線上藝術博覽會就公佈其交易額超千萬元，2023藝術上海國際博覽會總成交額800多萬元，第28屆廣州國際藝術博覽會總成交額達3.6億元。而國內其他藝術博覽會大部分的交易數據是透過媒體採訪部分參展畫廊才得以公開發布的。因此，這也使得我們對於博覽會水準的判斷較為模糊。

相對而言，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的交易數據較為透明，參展的絕大部分畫廊均有成交，歐美一線畫廊帶來的西方現當代知名藝術家的作品價格區間普遍在20萬美元到300萬美元，比較高頻的成交價格在10萬美元到100萬美元之間。現場成交價格最高的作品是由厲蔚閣畫廊出售的數位藝術家Beeple於2023年創作的動態雕塑作品《S.2122》，這件作品以900萬美元被南京德基美術館購藏。卓納畫廊也以900萬美元的價格售出了喬丹沃爾夫森的一件作品。

在國內願意公佈銷售結果的畫廊，其售出作品的價格普遍在10萬元到100萬元人民幣之間，這種定價水準和銷售區間符合目前中國當代藝術市場發展的現實。

Art021藝術博覽會的定位是“立足本土，放眼全球”，該藝術博覽會更側重於國內畫廊的宣傳與推廣。因此，國內畫廊代理藝術家作品的售價高頻區間在10萬元到50萬元，一些知名當代藝術家作品的價格也在500萬元以內，高頻的成交區間是20萬元到50萬元。 K空間以450萬元成交的周春芽作品是國內畫廊售出作品中較高的價格。歐美畫廊代理藝術家的作品價格也都調整到了比較符合國內收藏能夠接受的程度。

西岸藝術與設計博覽會的特點是“國際化”，在畫廊單元的129家展商中有65家是國外畫廊，開展當天，貝浩登畫廊展位的作品全部售出，白立方畫廊的銷售額超過了100萬英鎊。歐美一線畫廊高頻的銷售區間也是10萬美元到100萬美元。蜂巢當代藝術中心在VIP開展首日作品就全部售罄，售出的作品價格在20萬元至200萬元之間。國內畫廊的高頻成交主要集中在10萬元到50萬元。而2023年4月底開展的北京當代·藝術博覽會，作品成交最活躍的價格區間在10萬元到30萬元。 10月底的嘉德藝術週有來自6個國家的40多家展商參展，100%的展商都有作品售出，售出作品的價格從數萬元到百萬元不等。而北京城市藝術博覽會主打藝術消費，因此，其銷售的作品價格在千元到10萬元之間。同樣，一條藝術與設計線上藝術博覽會的主要交易價格區間也在千元到10萬元。綜合來看，2023年國內一些藝博會的銷售情況非常活躍。

以往我們更關注藝術博覽會的銷售額，卻忽略了從文化產業的角度來衡量一場藝術博覽會的舉辦對於一座城市的消費和相關產業拉動力的數據。 2023年約有8萬人參觀了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假設有3萬人來自於香港本地之外，保守測算他們到香港的機票、住宿和門票以及用餐合計為1萬港元，他們就拉動了3億港元的看展消費。如果加上藝術博覽會期間連帶的藝術保險、運輸、倉儲、安裝搭建，保守估計還會帶來3億至5億港元的產業鏈貢獻值，合計就會產生8億至10億港元的消費額。

保守估算，Art021藝術博覽會和上海西岸藝術博覽會舉辦的4天有5萬人的流量，按照其中1.5萬人是外地遊客測算，每人到上海的交通、住宿、門票、用餐按照5000元計算，他們將產生7500萬元的看展消費。此外，兩個展會拉動了2億至3億元的產業鏈貢獻值。因此，藝術博覽會對於所在城市GDP的數據貢獻也應該納入我們衡量藝術博​​覽會影響力的統計指標當中，各個藝術博覽會也應將這部分數據做更為詳細的記錄和匯總。

南強北弱

2023年國內藝術博覽會的發展明顯呈現「南強北弱」的格局。國內藝術博覽會自1993年廣州藝術博覽會成立以來，也發展了30年的時間。

從1993年到2003年的這10年，國內藝術博覽會呈現出廣州、北京、上海三足鼎力的發展態勢。

2004年中國國際畫廊博覽會（CIGE）的出現使得國內藝術博覽會的參展主體變成了與國際藝術博覽會接軌的畫廊。國內藝術博覽會自此進入快速發展的階段，隨著2006年藝術北京當代藝術博覽會和上海當代藝術博覽會的成立，此階段國內藝術博覽會的重心在北京，其中尤以藝術北京和中國國際畫廊博覽會之間的競爭比較激烈。 2013年，這兩家當代藝術博覽會對國內當代藝術博覽會發展的主導力被打破；同年，MCH集團在收購2009年創辦的香港國際藝術展（ART HK）的股權之後成立了巴塞爾藝術展香港展會，既使該集團成為跨歐洲、北美洲和亞洲的國際連鎖型藝術博覽會，同時也改變了國內藝術博覽會的整體格局。

Art021成立於2013年，上海西岸與設計藝術博覽會成立於2014年，這兩家新的藝術博覽會的出現提升了上海藝術博覽會市場的整體實力。 2018年，中國國際畫廊藝術博覽會停辦，北京當代·藝術博覽會和北京城市藝術博覽會成立；同年，Art021團隊在北京開設了「藝覽北京」藝術博覽會，成功進軍北京市場。 2022年，團隊還在深圳開設了DnA SHENZHEN設計與藝術博覽會。

儘管北京出現了新的藝術博覽會，但此時國內藝術博覽會的發展重心已明顯向上海偏移。 2023年藝術北京博覽會暫時停辦，使北京的藝術博覽會實力再度弱化。而ART021藝術博覽會和上海西岸藝術博覽會吸引了許多觀展者，銷售活躍。由於上海市政府的大力支持，這兩家藝術博覽會已成為上海打造「全球藝場、上海時間」兩個非常重要的主體性活動。

除了上海之外，廈門、廣州、深圳的藝術博覽會也非常活躍，「藝術深圳」、廣州藝術博覽會、DnA SHENZHEN設計與藝術博覽會、藝術廈門、「魔燈當代」藝術博覽會接連舉行，進一步夯實了國內藝術博覽會市場「南強北弱」的發展格局。

問題與思考

2023年國內藝術博覽會進入「重啟」的過程中也存在以下三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雕塑作品、影像作品、多媒體作品和裝置作品在國內各家藝術博覽會上普遍展出較少，除了香港巴塞爾藝術展和其他專門做影像的藝術博覽會之外，在國內藝術博覽會上，畫廊帶來的參展作品中有95%是架上繪畫。這是因為繪畫作品仍然是收藏家最喜歡的收藏類別。從投資的角度而言，繪畫作品的流動性在所有媒介的作品中也是最高的；而且在拍賣市場中繪畫作品的交易量也是最大的。

根據法國Artprice和雅昌藝術網共同發布的《2022年度藝術市場報告》的數據顯示，2022年全球藝術品拍賣市場總成交額為165億美元。以交易類別來看，繪畫仍是市場中最重要、最大的交易類別，繪畫作品的成交額佔全球藝術品拍賣總成交額的70.9%，達到117億美元。但藝術博覽會普遍以展出繪畫作品為主，這也反映了國內畫廊較為保守，缺乏冒險和實驗精神。而這也會使藝術博覽會的面貌單一化，缺乏豐富性，即使有些藝術博覽會也有雕塑、影像、裝置作品展出，但這些作品很容易以公共藝術和展場裝置的名義被弱化。長此以往會影響藝術創作的整個生態。

第二個問題與第一個問題有連帶關係。藝術博覽會以展售繪畫為主，這就使展覽現場的展出作品缺乏新意、雷同化與通俗化的趨勢較為明顯，讓觀眾和收藏家容易產生美感疲勞。雖然藝術博覽會以商業為第一要務，但缺少具有學術含量的作品對市場價格的支撐力度極為有限，也難以持續發展。從長遠來看，這對持投資心態購藏藝術品的藏家而言也會受到一些潛在的「傷害」。

第三個問題是雖然2023年有不少藝術博覽會實現了規模上的突破，但更要平衡觀眾和收藏家的觀展體驗和規模擴張帶來的人流之間的關係；否則，如果藝術博覽會的社交屬性大大超過了其本身主要的交易屬性，這樣會影響畫廊對於藝術博覽會品質的評估和參展熱情。

總之，2023年國內藝術博覽會在經過「重啟」之後逐步有了新的發展，而這也將為國內藝術品市場整體行情的回升提供助力。

作者係藝術理論博士

編輯｜嚴冬

排版｜田甜

更多全球藝術市場的最新動態請持續關注 ArtP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