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故藝術家尼爾·斯托克的作品巧妙地融合來自不同世界的魅力，其生命力超乎同輩。雖然生前未能廣受認可，但他的藝術才華卻受到同代藝術家的高度讚譽；他被認為是倫敦藝術界關鍵的人物之一。

在此次專訪中，尼爾的兒子傑克·斯托克（Jack Stokoe）向我們分享了有關他父親藝術遺產的故事以及其作品背後的含義。

尼爾·斯托克1935年12月10日生於達勒姆（Durham）。他先在桑德蘭藝術學校（Sunderland School of Art）開始學習繪畫，服了兩年兵役後進入皇家藝術學院（Royal College of Art）學習，與許多傑出的同代藝術家一起成長。斯托克與同輩在皇藝時期被評論家稱為「黃金時代」。畢業後，斯托克並未頻繁展出作品；直至其生命的最後十年，他的作品才被“重新發現”，並受到評論界的讚譽。

此外，尼爾在溫布頓藝術學校（Wimbledon School of Art）教授繪畫長達30餘年，對無數年輕藝術家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2019年6月30日，尼爾因肝癌去世，他的妻子勞拉·斯托克（Laura Stokoe）也在同年早些時候因癌症去世。

能否分享一下您父親早年的生活背景，以及他為何決定成為畫家嗎？

尼爾自幼生長在英國北方，本能地嚮往南方的文化與機會。他在達勒姆郡的鮑伯恩（Bowburn, Durham）長大，一個典型的小礦村。如今，隨著礦井的關閉和以之為中心的社區衰落，鮑伯恩變得蕭條。尼爾對他的北方根源感到驕傲，但同時也自豪於自己能夠超越這個環境。他身上依然保留著北方人的特質，例如相對地悲觀、堅韌、簡樸並帶有一種獨特的幽默感。雖然出生於礦村，尼爾的父親並不是礦工，而是負責管理礦井中所使用的炸藥──是一項非常危險的工作。而他的母親在社交上頗有抱負，她設法籌到了錢讓尼爾成為了杜倫學校的“走讀生”，並希望他會選擇醫學或其他受人尊敬的職業。

儘管尼爾在學術上有天賦，尤其是在科學方面——他所撰寫關於康定斯基的學位論文在皇家藝術學院獲得金獎——但尼爾真正的熱愛在於藝術，他早就確定自己想要成為一名畫家。在杜倫學校時，他的導師建議他申請坎伯韋爾藝術學院（Camberwell College of Art），那是當時全英國最出色且最具創新精神的藝術學校之一。雖然尼爾被錄取了，但由於資金限制，他最終選擇當地的桑德蘭藝術學校。尼爾常說，這是“我做過最好的決定之一”。他認為他的創作受益於這所學院堅持鼓勵個人探索的精神，並一直對試圖在學生作品上強加特定「風格」的院校機構持批評態度。

尼爾·斯托克於薩奇雅茨倫敦的個人展覽現場

1959年，尼爾在皇家藝術學院開始了他的學習，因為同時期的學生中湧現了許多傑出的藝術家，那一屆被稱為“黃金時代”。他在皇家藝術學院的經歷是怎麼樣的呢？

在進入皇家藝術學院之前，尼爾完成了兩年的兵役，這段經歷在他後來的生活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他為此感到自豪。他選擇在倫敦附近服役，這樣他就可以利用休假時間去城市中體驗文化與夜生活，這為他後來轉學到倫敦學習繪畫打下基礎。在1960年代，皇家藝術學院也與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Victoria and Albert Museum）相連，尼爾經常透過內部樓梯去他的工作室。他經常為了創作而尋找畫布，有時為了節省材料，甚至在一塊畫布的兩面作畫。

在皇藝，尼爾的同學包括大衛·霍克尼（David Hockney）、帕特里克·考菲爾德（Patrick Caulfield）、羅恩·基亞吉（Ron Kiaji）、艾倫·瓊斯（Allen Jones）和弗蘭克·鮑林（Frank Bowling）等。當時的皇家藝術學院是英國藝術家對最初在紐約興起的普普藝術（Pop Art）和後抽象表現主義（post-Abstract Expressionism）新潮反應的中心。面對這些新興潮流，尼爾的作品採取了一種過渡性的姿態。他不僅開創了與那個時期密切相關的主題，同時也探索 除此以外更為暗黑的作品風格，如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的作品。尼爾在皇藝期間與培根成為了朋友，他們經常一起吃早餐。尼爾為能夠了解到培根性格中更安靜、嚴肅和深刻思考的一面而感到榮幸。

與許多同儕藝術家不同，尼爾自始至終都是一位具象畫家。當其他人向抽象風格轉變，或在具象與抽象之間徘徊時，他始終堅定地致力於具象繪畫。人們往往傾向於認為，在特定的藝術圈或環境中，最著名的藝術家對那些知名度較低的藝術家有直接的影響。基於自己的經歷，尼爾對這種線性解釋的觀點持批判態度。

尼爾·斯托克，《漂浮人物 I》（Floating Figure I），布面油畫，185.5 x 190厘米，1960

整體來說，尼爾的作品檔案仍未充分曝光。您父親的作品幾十年來是如何發展的，是否有明顯的時期和風格區分？

尼爾在1960和70年代的作品常描繪充滿心理張力的內在空間，其中的人物呈現出一種疏離與冷漠。這些作品在視覺上是複雜的，運用了高飽和度的、獨特的非常規色彩。這些畫作雖然與當時的時代環境有關，但從更深層的精神角度上來說，卻有著明顯的背離。

尼爾·斯托克，《在碼頭相遇的兩個身影》（Encounter Two Figures on Jetty），布面油畫，213.3 x 365.6厘米，1975

他在1980和90年代的作品變得更加自由並具實驗性和表現力，畫面也變得更加厚重並富有感染力。主題和圖案以厚塗的方式呈現，去除了早期作品中對色彩的過度關注。他學生時代所探索的主題：自然形態與風景，開始重新浮現，經常被重構成自然與建築結合的空間，如迷宮與花園。

尼爾·斯托克，《轉身的人物和白色樓梯》（Turning Figures with White Staircase），布面油畫，290 x 175.5厘米，1984-85

從2000年代開始，尼爾的作品變得更加黑暗、沉重，與他在皇家藝術學院的同儕藝術家形成鮮明對比。這時期的畫作大多是單色調、或基於有限的色彩範圍所建構起來的，越來越多地展現暴力或病態的意象。他開始專注於創作表現痛苦的作品──關乎生命的無常，以及對死亡的檢視。更抽像地說，其作品中重複出現的螺旋樓梯，也從錯綜複雜的形態轉變成單一的現代主義結構。這段時期作品的畫面變得更加簡約——雖然保存了覆蓋繪畫和底層畫之間的界限，但有意使其更加模糊不清。

儘管如此，從長時間跨度來觀察尼爾的作品，我們可以發現許多圖像在不同時間段的呼應與重現。探索這些方面的內容是我在他去世後整理作品檔案時，我感到最迷人和有意義的部分。

尼爾·斯托克，《走道上的人物 II》（Figure on a Walkway II），布面油畫，259 x 167.5厘米，1998

這聽起來的確非常有趣......

尼爾創造了一種獨特而個性化的具象繪畫，它們源自於人們所熟悉的皇家藝術學院背景，但是在相對黑暗、朦朧，並相對孤立於後來的藝術潮流與時尚的情境中培養出來的。他認為這種獨立性使他能夠為這個世界所留下的作品進行嚴格的品質把控，同時也為提供了一定程度的保護，使他免受藝術世界中任何不可控因素的影響。因此，直到現在，在他去世之後，尼爾的作品才開始得到應有的認可和讚譽。

尼爾·斯托克於薩奇雅茨的個人展覽將持續展至2024年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