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普普到新藝術資產：yy的藝術方法論

2024.03.21 16:45

一個無耳無口、眼神卻如海洋般深邃的小男孩yy，在幾年間忽然風靡全球。從798到今日美術館，從北京到華南、華東的連續大展，再到威尼斯的金獅獎，以及義大利米蘭、都靈、西西里島的多次個展，東西方同時發軔的yy浪潮正在襲來。

最初，大家眼中的yy是一副空寂的模樣，無耳意味著不聽，無口意味著不言，彷彿與世界和人群保持距離。而眼神中漸進的藍，似乎隱喻著觀照的智慧，他分明對時空變幻和世道人心有真切的認識，卻從“有”中看到了“無”，從繁復中看到空寂。智者的靈光，是yy在世上的第一印象。

蔡萬霖《yy201910》
100x80cm 亞麻布油畫 2019年

yy創造了一個幻想世界。他似乎來自彼岸，親歷著當代每一次浪潮與變遷，他會以“標準照”的方式亮相，彷彿他被賦予某種與大眾相同的標準身份，但他又會現出“涅槃相”，甚至安然地躺在盤中，似乎又破除「人、我、眾生、壽者」四相而進入無相境界。然而他又真實地觸摸和經歷現實，他可以成為足球迷，也會等待著搖車號，玩《王者榮耀》，養寵物，甚至會內捲和躺平……每次處在不同場景和社會背景下，yy既是參與者，又破除畫面的第四面牆，給予觀者啟示。這便讓yy既是當代的，又是超時代的，他可以在時空中穿行，總能讓觀者找到相應的場域。

yy作為吉祥物在影展現場

yy是當代的，他或以雕塑的形式進入三維世界，或以熱點為具體的時空背景而存在。 yy是傳統的，他又會以葫蘆的形象示人，或是出現在瓷器之上。 yy是未來的，數位世界同樣成為yy化現的場域。從藝術性到大眾性，yy也成為當代社會中兼具藝術價值、IP價值與資產價值的藝術形象。

01 從藝術之「我」到時代普普

“yy在誕生之初，是對自身的追問：我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蔡萬霖提到，yy無耳無口的形象，來自禪修中的藝術家自己，這狀態下就是不聽不言。而走向眾生的時候，yy卻引發大眾層面的共鳴。最初，這種共鳴來自於社會現實場景：內卷、躺平之類的文化事件，足球世界盃、王者榮耀這樣的體育和遊戲，或者教育、寵物之類的日常生活出現在觀者面前，當下的親切感便引導人們走進yy的場域。“這是當代藝術對現實問題的觀照。”蔡萬霖強調，這些時間的切片構成了我們的人生，而人生是一場旅途，從這個角度來說，yy即眾生。

「yy之父」蔡萬霖

北京大學藝術學院院長彭鋒將yy系列總結為一種獨具特色的新普普藝術，與美國「超現實波普」不同，蔡萬霖透過與現實場景的高度相關，觸發了作品的敘事性。同時，將這種現實性進行心靈的過濾，呈現出一種超現實的樣式，與現實性的根基構成了藝術的內在張力。蔡萬霖不僅在觀念表達上建立起自己的風格，仍然保留了作品的繪畫性，這就構成了yy系列的另一個特點：人物簡單、語言豐富。在圖像時代，蔡萬霖實現了觀念上的向前，在繪畫上的回望，「在符號和平面裡邊追求趣味和情緒」。

彭鋒曾經將中國當代藝術分為三個階段：學習西方、為西方、為自己。這是當代藝術層面的文化自覺，中國當代藝術的目的與過程皆轉向自身，才完成了當代藝術的內化。藝術家基於自我的覺照而創作的藝術形象，在不同代際間都引發心靈共振，這說明中國當代藝術「為自己」的主體意識已然建立，同時這種意識又是超越時空與文化隔閡的。

「yy」雕塑在第79屆威尼斯國際影展現場

米蘭FGS基金會「YYDS--蔡萬霖」展覽現場

正因如此，yy才會在短短幾年內，從國內大展擴展到國際藝術領域，不僅獲得金獅獎，更是在義大利多家歷史悠久的博物館中舉辦個展。義大利著名策展人溫琴佐桑福先生，不只一次表達對yy的喜歡，尤其是作品《同行》，結合他自身的經歷，他認為自己的生命歷程中有一隻黑天鵝相伴，無常縈繞在身邊。透過yy在不同文化脈絡和空間的呈現，每個人都能從yy中找到自我。

蔡萬霖《同行》

一位來自中國的當代藝術家，在東西方同時引發藝術產業的關注，多家畫廊、美術館、博物館為其舉辦個展。正如彭鋒所說，蔡萬霖的藝術既不刻意追求福柯看重的“重複”，也不刻意追求丹托看重的“頓悟”，而是追求當下的真實狀態。這種狀態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超凡脫俗，而是深陷塵世的看破紅塵。這種真實狀態，讓yy成為一座藝術橋樑，尤其是在大變局的當下，yy的慰藉已經不僅在個體層面，這種超文化的屬性，讓yy成為彌合撕裂的契機，「身處巨變的時代，我們既做不到無動於衷，也做不到欲罷不能。蔡萬霖的藝術表達的生存狀態，或許可以給身處這個紛繁複雜的社會的人以啟示。”

02 yy的IP價值引爆潮流需要哪些要素

談起潮流藝術，我們無法忽視二次元等相關文化背景，自然也會注意到二次元文化已經走向全球，並且從次文化開始反哺主流文化的趨勢。卡通化的藝術形象，已經跳脫動漫、遊戲等ACG的範疇，成為當代藝術的創作母題，這也成為當代藝術引領潮流的契機。

尹山湖美術館「我是yy:蔡萬霖城市巡迴展」現場

平面設計中的扁平化趨勢、「萌」系文化的流行，伴隨著潮流藝術共生。當片面追求潮流時，不少藝術作品的創作容易被流行裹挾，而真正智慧的當代藝術作品，會如同奈良美智筆下的女孩、蔡萬霖筆下的yy一樣，建立起一套基於卡通化範式的自主語言。這類藝術作品的傳播介面是潮流的、卡通的，而核心又是當代的、觀念的。正因如此，才可能建立恆久的流行。孩童的天真可以從yy上找到參照，成人世界的種種無奈又可以從yy那裡得到治愈，關於存在、自我和覺悟的思考，同樣透過yy的語境和眼神，成為某種證悟的介質。引領潮流的藝術，才可以成為真正的潮流藝術。

尹山湖美術館「我是yy:蔡萬霖城市巡迴展」現場

尤其值得關注，yy在傳統媒介與數位科技同時具備可拓展性。許多材料和語言在yy形像中均融合出新感受，在蘇州尹山湖美術館的大型展覽中，yy出現在傳統陶瓷上，修行者深邃的眼神彷彿喚醒了某種圖騰，而在同一空間中，yy又以潮流形像出現在數位世界，成為數位藝術的住戶。同時，在義大利展出的時候，當地的策展人、收藏家都稱yy“回家”了，yy的形像在歐美語境中並沒有成為“他者”，無論是架上作品，還是不銹鋼、鑄銅烤漆、陶瓷炫彩和陶瓷法華彩雕塑，都與西方的文化氛圍充分融合。在地球另一端，蔡萬霖的新作「五色yy」和巨型雕塑「福祿yy」又充滿了東方哲思與意圖。這種打破時空的天然親近感，皆因yy具備八萬四千法門一般的傳播介面，這是文化IP中最具競爭力的核心價值。

近8公尺高的yy充氣雕塑在義大利維圖斯宮展出

蔡萬霖《福祿yy》在尹山湖美術館展出

yy作品的複製性，是對流量機制的借用與延伸。無論是對熱門議題的觸達，或是對萌系文化的化用，同時堅守當代藝術的觀念性，都是藉力社群媒體，又保持自身的學術核心。這種平衡，既讓yy成為流行元素，又能抽離資訊片段化的漩渦。相容於可愛與深刻、療癒和反思、感性與冷靜、慈悲與智慧，作為文化IP的yy恐怕無法被復刻。

03 yy為什麼能成為優質藝術資產

作為當前的藝術資產，需要具備三個特質：藝術本體價值、IP開發價值與國際市場的流通性。

蔡萬霖《yy之夢》
150x150cm 油彩畫布 2021年

2022年，yy系列作品《yy之夢》和《重點培養》兩幅作品，在中國嘉德和北京榮寶分別以207萬元和184萬元成交，創造蔡萬霖y系列作品的成交新紀錄，也首次突破200萬元的成交價。在當代藝術市場的調整週期，yy的成交價卻在一路走高。

我們注意到，以筆下小女孩形象著稱的奈良美智，也在5年內創造了自己的成交價TOP10。在剛過去的2023年，《乳白色湖中》以超1億港幣的價格成交，領銜蘇富比香港五十週年當代藝術晚間拍賣，《尋找寶藏》以8385萬港幣的價格成交於富藝斯香港，均以穩健的價格繼續刷新藝術家拍賣價格TOP10的名單。再結合奈良美智連續舉辦的美術館大型個展，都說明奈良美智的「小女孩」在學術和市場兩條線索，已經成為「硬通貨」。

蔡萬霖《重點培養》
160x120cm 油彩畫布 2021年

在發展路徑上，蔡萬霖的yy與奈良美智的小女孩有相似路徑，均以萌系卻個性十足的人物形像出現，也透過童真的形象來反觀當代問題。而yy還有藝術家蔡萬霖自己的禪修觀照與自我投射，這便多了一層東方哲思的內涵。在數位時代，兩個人物形像都展現出全新的藝術樣貌，在2023年3月14日，紐約佳士得的當代版畫專場中，奈良美智《123 Drumming》以搪膠和全息投影呈現的三個小姑娘，以1386美元的價格成交，這種複製性的潮玩和數位藝術已經得到國際拍賣市場的認可。 yy在數位藝術方面的行動可謂先行，早在2020年，《YY Fancy》系列就已上線，並且與各種知名的潮流元素融合。這種方式又與知名的KAWS系列不謀而合，以具體形象介入流行元素，形成新的文化符號，這無疑為IP的商業開發留下更多想像空間。

今日美術館「蔡萬霖：空靈與慰藉」展覽現場

尹山湖美術館「我是yy:蔡萬霖城市巡迴展」現場

因此，檢視yy的資產價值，藝術二級市場的成交價只是路徑之一。我們需要進一步探討大眾消費和公共藝術層面的擴展價值。yy天然具有潮玩屬性，且文創產品已陸續開發完成，結合展覽和線上的場景，必將推動新一輪的傳播發酵。在公共藝術層面，遠在義大利，那個巨大的充氣雕塑，坐在義大利的古堡天井內沉思，已經成為文化地標。而在今日美術館和蘇州尹山湖美術館的大展中，yy的萌寵幻化成巨大的毛絨玩具，yy自己也以各種公共雕塑的形像出現，yy福祿又化身航標漂浮在尹山湖上，成為各大城市的公共景觀。

尹山湖上漂浮的《福祿yy》

正如兩次yy大展的策展人晏燕說，yy形象兼具多重身份，他是一位藝術家，用藝術實現自我觀念的表達，那些賦予意義的色彩，結合形象的姿態與所思，表達藝術家對這個世界的認知與看法。他以實際行動，啟發每個生命個體感受藝術、表達觀念和創造力的潛能；yy更是一位身處互聯網與全球化驅動高速發展時代的普通個體。徘徊在連結過去與未來的十字路口，見證了這個時代的嶄新與不朽。

義大利都靈國家博物館展覽現場

米蘭文化博物館展覽現場

西西里展覽現場

「沉默的存在」蔡萬霖義大利個展現場

在藝術本體價值與IP價值之外，yy也具備強烈的國際流通性，他不僅屬於單一的藝術市場體系，無論在藝術市場或消費市場，以及藝術資產領域，yy都有超強的流通性。在獲得威尼斯金獅獎之後，yy連續在米蘭、都靈、西西里島舉行個展，如果我們仔細分析yy在海外展覽的機構，不難發現海外畫廊、博物館都在成為yy的擁躉，而在2024年，蔡萬霖義大利個展《沉默的存在》更是由亞歷山德亞金融資產管理基金會（Cassa di Risparmio di Alessandria）主辦，並在其總部維圖斯宮（Palatium Vetus）舉行。展覽後，這批雕塑作品將由基金會永久收藏。

這說明在國際藝術資產管理市場中，yy雕塑作品已成為基金會的重要資產配置，如果進一步追溯yy的架上作品，其資產價值無疑具有更大的想像空間。以奈良美智為藝術市場的參考系，以KAWS為IP開發和公共藝術的路徑，結合國際化金融管理機構的收藏和運營，yy已成為當代藝術重要的資產配置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