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邦瀚斯將於12月14日在紐約隆重獻上「風華首現：艾倫與西蒙‧哈特曼伉儷珍藏」。艾倫·哈特曼（Alan Hartman；1930–2023）與夫人西蒙（Simone）是聞名遐邇的藝術古董商，其珍藏出類拔萃，囊括印象派巨匠之佳作以外，更有琳瑯滿目之亞洲藝術珍品，精彩至極。

這次拍賣的領銜之作是保羅席涅克（Paul Signac）的《西斯特隆小鎮》。在這一年，席涅克僅創作了九幅作品，此畫作就是其中一幅。畫面描繪了一個名為西斯特隆的小鎮，該鎮位處兩座山脊的狹谷中，被稱為「普羅旺斯之門」。這幅作品以細膩精妙、閃亮奪目的點彩筆觸繪製而成。同時，明豔的色彩亦展現出野獸派的精髓。作為點彩派的領導人物，席涅克以大量純色而細小的圓點，勾勒出畫布上的山巒地形和戲劇性的光線。每個圓點猶如珍珠落玉盤般躍然紙上，同時又巧妙地融入整體之中，引人入勝。

本文由阿拉斯泰爾·史馬特撰寫，詳細探討保羅·席涅克的藝術生涯及其傑作《西斯特隆小鎮》。作品將於12月14日舉槌。

15歲時，初露頭角的藝術家保羅·席涅克興致勃勃地前往巴黎歌劇院大道28號，參觀第四屆印象派畫展。當時是1879年春天。甫入展廳，席涅克即被一幅德加的畫作深深吸引，遂開始速寫臨摹。然而，沒多久，保羅·高更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更毫不客氣地把他逐出大樓。 「先生，這裡不容抄襲, 」高更說。

幸而，席涅克並未因此放棄對藝術的追求。反之，他與喬治·修拉成為了新印象派運動的領導人物，後來更成為20世紀之交最重要的藝術家之一。這不僅因為他的畫作令人印象深刻，更因為其理論家（門生包括亨利·馬蒂斯）和潮流引領者（作為“獨立藝術家沙龍”的共同創始人）之角色。本文稍後將詳細介紹。

席涅克於1863年出生於巴黎，他的家庭經營一家成功的馬具連鎖店，拿破崙三世也是他們的客戶之一。儘管父母希望他能成為建築師，但席涅克卻鍾情於藝術。

席涅克曾在埃米爾·賓的工作室接受短暫訓練，埃米爾是一位以繪畫神話場景而聞名的畫家。可惜，培訓並未能讓他滿意。席涅克很早便喜歡上印象派，1880年，他在參觀莫奈的作品 展時，被展覽的「革命性」 所震撼。數月後，他禁不住寫信給這位藝術界前輩說：“你的作品是我的唯一榜樣。我一直在走你為我們開闢的這條美好的道路上。”

直到1884年5月，莫內終於回席涅克了信。當時，席涅克正密鑼緊鼓地籌辦「獨立藝術家沙龍」。其成立目的是創辦一個年度展覽，以擺脫政府資助沙龍的種種限制，因這些官方沙龍的評審團往往把稍顯激進的參展作品都拒之門外。修拉是席涅克以外的另一位創始成員，日後兩人更成為摯友和緊密合作夥伴。

席涅克熱情洋溢，修拉則沉穩寡言，兩人性格迥異，但他們在藝術上卻不謀而合。受到化學家米歇爾·歐仁·謝弗勒爾等人的最新光學和顏色感知理論的啟發，他們力求在印象派看似隨意的色彩和光線印像中，融入理性秩序，以推動繪畫藝術的新發展。

這意味著畫家要一絲不苟地以點描法將純色小點鋪滿畫布，互補和對比色調的搭配運用，閃亮耀目而精雕細琢。從遠處看，色彩在觀者眼中融為一體，而非在畫家的調色板上，顏色更顯純淨和濃烈。

「獨立藝術家沙龍」為修拉和席涅克提供了展示作品的絕佳平台。1886年，藝術評論家費利克斯·費內翁用“新印象派”一詞來形容他們的畫作，其中修拉的傑作《大碗島的星期天下午》最為著名。 （兩人的技術常被稱為“點彩派”，但席格納克從不喜歡這個標籤）

新印象派迅速成為當時最受歡迎的藝術運動。前印象派畫家卡米耶·畢沙羅亦成為該運動的高調轉向者。隨後，更多人紛紛加入，包括西奧·範·里斯爾伯格和一群稱為“Les XX”的比利時藝術家。儘管文森梵谷沒有完全接納新印象派的風格和技巧，但他對這種「色彩的新啟示」給予了高度評價。

1887年，當梵谷這位荷蘭畫家居於巴黎時，曾與席涅克結為好友，並經常一起前往塞納河畔作畫。在梵谷遷至南方的阿爾勒後，兩人仍保持聯繫。 1889年，梵谷割下了自己的耳朵，席涅克前往醫院探望。 （隔年，這位法國畫家幾乎與象徵主義畫家亨利·德·格魯決裂，因後者認為梵高的作品“令人厭惡”，並拒絕與他一起參加聯展。）

梵谷1890年7月撒手人寰，八個月後，年僅31歲的修拉也突然離世，這給席涅克帶來了更為沉重的打擊。畢沙羅在出席修拉的喪禮後，寫信給兒子時道：“席涅克對這次不幸遭遇悲痛欲絕。我想……點彩派可能要止步於此了。”

為了轉換環境，席涅克揚帆從布列塔尼啟航，向法國南部出發。偶然地，他於蔚藍海岸發現了小漁港聖特羅佩。昔日之小漁村，如今已發展成為時尚旅遊之熱點。

這個地方令他大開眼界。 「我欣喜若狂。」席涅克抵達後不久便寫信給母親道，“在海灣金色的海岸前，藍色的波浪輕拂著小沙灘……我已尋得一生創作的靈感源泉。”

席涅克同時沉醉在地中海絢爛的陽光中。不到30歲的他決定在聖特羅佩和巴黎兩地渡過餘生。通常，他會在聖特羅佩度過夏天，並以他在那裡購置名為La Hune的別墅為家。席涅克對蔚藍海岸深深著迷，甚至將它視為未來烏托邦社會的理想之地。他在一幅名為《和諧時代：黃金時代不在過去，而在未來》（1893至1895年）的大尺幅作品中明確表達了這一點。該畫描繪了地中海沿岸陽光燦爛的阿卡迪亞，當地的人們享受著工作與休閒之間的和諧平衡。有人在採摘無花果，有人在跳舞或玩滾球遊戲，畫面裡沒有一絲19世紀法國北部生活和風景工業化的痕跡。

不過，席涅克從未表明自己是政治藝術家。他對聖特羅佩和周邊地區的描繪以海景和風景畫為主。 1902年11月，他踏上為期五天的內陸自行車之旅，在風景怡人的景點創作水彩畫，其中包括位於迪朗斯河狹谷中的西斯特隆古鎮。席涅克回到工作室後，依照一幅水彩畫創作出一件尺幅。

《西斯特隆小鎮》描繪兩座懸崖，兩者以一橋相連，河水從橋下流過。這個城鎮位於左側懸崖旁的橋面上，一座城堡居高臨下，從約500公尺的高處俯瞰著。

在日落時分，岩山美景沉浸在秋日陽光。席涅克會因應當地日照狀況的變化，或暖或冷，遊走於兩種色調之間，展現出精湛的色彩和諧漸變技巧。此畫的風格與他早期的新印象派作品相似；然而，它同時突顯了席涅克在19世紀90年代對更鬆散、更寬大筆觸之偏好。畫中的圖案更像不規則的色塊，而非有條不紊的圓點，這標誌著藝術家向抽象邁出了一步，也是他所說的「構圖簡化」。

此舉讓藝術家能夠加強色彩的效果。他愈發重視色彩的裝飾性，而不再僅僅追求其描述性。 《西斯特隆小鎮》充分證明畢沙羅的觀點是錯誤的：新印象派非但沒有隨著修拉離世而消亡；相反地，在席涅克遇上蔚藍海岸後，憑一己之力而令它煥發新生。

席涅克在1899年出版的《從尤金·德拉克洛瓦到新印象派》一書中發表了該運動的宣言，他認為這是法國繪畫自然演變的階段，始於19世紀早期藝術家尤金·德拉克洛瓦。亨利·馬蒂斯、安德烈·德蘭和莫里斯·德·弗拉曼克是這本書的三位忠實讀者，三人在1904年夏天都曾前往聖特羅佩與席涅克同住。他們吸收了席涅克在純色應用上的理論，不久就成為野獸派運動的先驅。事實上，馬蒂斯的早期野獸派傑作《奢華，寧靜與享樂》也是在La Hune誕生，席涅克是這幅作品的第一位主人。

席涅克在1935年參與了呼籲抵制德國產品的反法西斯集會，不久後去世，享年71歲。在某種程度上，今天他並未得到應有的讚譽。部分原因在於當代評論家塔德‧納塔鬆的評價，他曾偏頗地將席涅克稱為「新印象派的聖保羅」：也就是說，他只是一個門徒而已，而修拉才是救世主。

席涅克一生不遺餘力地宣揚其他畫家的作品，或許這是犧牲了他自己的發展為代價。在1905年內，他就分別為兩位已故友人修拉和梵谷舉辦了回顧展。三年後，他被推選為獨立藝術家協會主席（負責管理獨立藝術家沙龍），在這個職位上默默耕耘了25年，期間一直支持後起之秀，例如立體派的藝術家，1911年的展覽是他們的首次重要展出。席涅克是19世紀末至20世紀初引領西方藝術變革的核心人物。只要看看他的生平，就能一目了然。

風華首現：艾倫與西蒙哈特曼伉儷珍藏

拍賣日期

北京時間 12月15日上午6時

（紐約時間 12月14日下午5時）

拍賣地點

紐約邦瀚斯

（紐約麥迪遜大道580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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