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這個被流量、演算法與社群媒體不斷重塑的時代， “ICON” 似乎變得越來越容易誕生。一個形象、一種風格、一段情緒，都可能在短時間內被無限地傳播、迅速爆紅。但同時，真正能夠穿越時間、被反覆觀看與討論的存在，卻依然稀缺。

什麼樣的人、作品或物件，能夠成為真正意義上的 “ICON” ?

今年，蘇富比推出《Icons: 100 Extraordinary Objects from Sotheby’s History》一書，以100件曾經經手於蘇富比的重要拍品為線索，回顧拍賣史上一系列值得被銘記的時刻。每一件作品背後，都承載著藝術、時代與價值的故事。

圍繞著 “ICON” 這個主題，蘇富比於全球多個城市展開 “What Makes an Icon” 系列對談。繼倫敦、蘇黎世、北京與香港之後，蘇州與曼谷等城市也將陸續展開相關討論。

同時，蘇富比亞洲在中國大陸推出人物深度專訪系列，希望將關於 “ICON” 的討論延伸至更廣闊的文化領域。該系列邀請來自音樂、舞蹈、攝影、文學等不同領域的代表性創作者，從各自的人生經驗與專業視角出發，分享他們對時間、價值、藝術與經典的理解。

本期受訪者，為作家、主持人、藝術創作者蔡康永。

從《康熙來了》到《蔡康永的說話之道》，從主持、寫作、影視創作，到近年的視覺藝術創作與小說書寫，蔡康永始終活躍於大眾文化與藝術表達的交會處。許多人透過他的作品學會表達、理解關係，也重新理解如何與自己相處。

在此次訪談中，蔡康永談到了 「ICON」 的形成、流量時代的文化現象、藝術對於靈魂的意義，以及未來人與科技之間新的關係。

以下為此訪談的具體內容：

Q1：不同人對 「ICON」 有不同的理解－可以是一件藝術品、一部電影、一個角色、一種風格、甚至是一種代表時代情緒的文化符號。在您心中，什麼樣的人、作品或文化現象，可以被稱為 ICON? 最重要的特質是什麼?

A (蔡康永 下文省略) ：比自己的時代領先一點點，於是可以帶領著時代走出一個方向，這就是icon。

懂得站在前面的人所累積出來的山坡上，所以能看得遠一些，發出的聲音也可以傳得遠一些。

Q2：在今天這樣一個快節奏的時代，一個人、一句話、一張圖，都有可能迅速被看見、被模仿，成為某種 「現象」 。在您看來，今天ICON的形成和過去相比發生了哪些變化?

A：替換的速度變得很快。啟發人心的力量變得很弱。

大部分不算現象，只能算是奇觀，滿足的是獵奇的心態。

Q3：《康熙來了》現今仍持續被年輕觀眾觀看、討論，甚至成為許多人理解一個時代的重要文化樣本。您覺得一個內容為什麼能夠跨越時間，持續產生共鳴? 真正能夠被留下來的內容，和 “快速流行快速遺忘” 的內容之間，最大的區別是什麼?

A：不管時代怎麼改變，人的寂寞是類似的，人生帶來的壓力也是類似的。不管是周星馳的電影，或是康熙來了，功能就是陪伴大家活下去。紓解人的寂寞，紓解人生的壓力。

如果有一群人同心協力地希望你開心，那就是為時代所開的派對，每個人在這個派對裡都是受歡迎的客人。

「陪伴你」、「逗你開心」跟「奪取你的注意力」，畢竟是兩種不同的出發點。為了「奪取注意力」而誕生的東西，通常比較會流露出用力的痕跡。

Q4：在藝術創作時，您會試著把一些短句、情緒或瞬間，變成更直接的視覺表達。為什麼會想到用這樣的方式進行創作? 當文字變成視覺藝術後，會更有穿透力嗎? 會帶來什麼不同的感受或力量?  

A：AI盛行的時代，大家一定會懷念：物理上的近距離相處，共聚一處的生活樂趣。所以，聚餐、去演唱會、逛畫廊美術館，都會重新散發魅力。辦一場畫展，可以提供觀賞者單純地跟一句話面對面安靜相處。 

這些話不需要太特別，它們只是平常被生活的忙亂所掩蓋，被虛偽的社交所濫用，被內心的麻痺所忽略。現在靠著一幅畫，觀賞的人可以重新發現這句話在自己心中的意義。 

很多藝術作品，也會讓人感覺是在「爭奪人的注意力」。這樣的作品常常很有趣，也可能很有力量，但有時候難免太大聲。生活讓很多人疲倦。疲倦的人會渴望透過比較安靜的作品，得到撫慰。

Q5：您長期關注不同藝術領域，也持續進行自己的藝術創作。相較於某種 「專業」 ，藝術對您來說似乎更像是一種陪伴，或一種觀察世界的方法? 藝術最打動您的地方是什麼? 它給您帶來怎樣的啟發?  

A：生活看起來熱鬧，但靈魂其實沒有人照顧。各種宗教組織對靈魂所做的是「管理」，而不是探索，也不是灌溉。

藝術就是來照顧靈魂的。 

藝術幫助我對實際生活保持一段距離。實際生活的力氣很大，動不動就可以把我們拖進漩渦裡。藝術，有時候完全不鳥實際生活。有時候對實際生活嬉笑怒罵、冷嘲熱諷。好的藝術給我不鳥實際生活的勇氣，也提醒我除了實際生活之外還有各種選擇。

Q6：在蘇富比《Icons》這本書中，或其他您關注的藝術領域中，有沒有某件作品、某位藝術家，曾真正影響過您看待世界或創作的方式? 

A：麥可傑克森 (Michael Jackson) 跟麥當娜 (Madonna ；Louise Ciccone) 都讓我見識到：一個單獨的表演者可以散發多大的魅力。

李商隱、王國維、張愛玲、木心，都示範了使用中文時字斟句酌的考究。 

金庸小說跟著哈利波特系列，示範了故事的力量。

在認識世界或是認識人性的過程中，許多電影給了我最有力的依據：法國的《四百擊》、德國的《恐懼吞噬心靈》、美國的《畢業生》《小巨人》《女人香》，都一次又一次地打開我的眼睛。

Q7：隨著 AI、數位文化、虛擬身分以及新的內容平台不斷出現，您覺得未來的 ICON 會是什麼樣子? 未來的人們會因為什麼而記住一個人、一件作品，或一種符號?  

A：一定會誕生很多AI的心靈導師、教主、跨領域偶像。

未來的生活就是一場又一場親身體驗的遊戲。在這些遊戲之中，陪主角一起經歷，一起成長的，就會成為icon。

Q8：我們今天一直在討論什麼能夠成為ICON。反過來想，人們為什麼需要 ICON? 您認為ICON為個體或社會，究竟能帶來些什麼?

A：品味的建立，需要引導才能養成。

 人類可能會越來越沒有機會測試自己的潛力。 icon可以示範潛力的邊界。

Q9：從主持、寫作、影視，到近年的視覺藝術創作、畫展，以及小說創作和對短劇等新形式的關注，是什麼驅使您在不同媒介與身份之間不斷創作? 您希望透過這些作品，為觀眾帶來些什麼? 有沒有想過希望人們透過這些作品，記住一個怎樣的蔡康永?

A： 讓生活好過一點，是我做所有事情的出發點。當然比起冷氣機或止痛藥，我做的東西功能上實在差太遠，微不足道。

 我實在沒有什麼值得被記住的。如果有人因為我的提醒，而對自己照顧得比較好，我做的所有東西才算有一點價值。 

有沒有被記住，有沒有價值，這些都一點都不重要。活著的時候，有感受到樂趣，有感激過生命，這就太夠了。

從主持人、作家到藝術創作者，蔡康永始終在不同媒材之間尋找新的表達方式。但比起 「被記住」 ，他似乎更在意另一件事——如何讓人們的生活，能夠稍微好過一點。

或許正如他所說，藝術並不是為了爭奪注意力，而是為了照顧靈魂；真正能夠被時間留下來的，也並非短暫的流行，而是那些曾在某個時刻，陪伴過人、撫慰過人、給予人力量的作品。

關於 “什麼是 ICON” ，每個人可能都有不同的答案。但也許，一個真正能夠穿越時間的存在，從來不只是因為被看見，而是因為它曾經讓人感受到理解、安慰與勇氣。

更多全球藝術市場的最新動態請持續關注 ArtPr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