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 | Sleaze Magazine專訪艾琳娜‧加里戈拉
埃琳娜·加里戈拉在薩奇雅茨的個展是這位充滿熱情的女性藝術家的首次亮相。她從夢境、網路文化和個人經驗中汲取靈感,創作出源自內心情感且具爭議性的自畫像,風格獨特而離經叛道。
當你踏入薩奇雅茨畫廊,立刻會被兩雙三英尺的高跟鞋所吸引。這件作品被巧妙地命名為「新高跟鞋」(New High Heels),幽默地展現兩位男性形象和被放大的兩隻腳。畫中,男性主體被賦予起支撐女性腳部的任務:他們抬起的膝蓋起到了提高腳底的作用,上肢抓住前腳掌,他們整體的存在呈現出鞋子的形狀——這兩個男人僅僅只是鞋子而已。在加里戈拉巧妙的安排下,男性的身體被簡化為無生命的配件。觀眾不禁思考這件作品是對個人情感或經驗的視覺反思,還是作為對普遍社會性別角色更廣泛評論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兩者令人興奮的結合。
宗教對加里戈拉的生活和創作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在宗教家庭中長大,並就讀於單一性別的天主教學校,這位藝術家從小被教導“不要渴望自己的身體”,而是“隱藏它,就像它不並存在一樣”——儘管加里戈拉拒絕接受這種意識形態,她的作品卻隱含著青少年時期所接觸到的這些理念為其所帶來的痛苦。對加里戈拉來說,她所畫的一切都在試圖處理她成長背景中這一方面所帶來的情感餘波。
但她的作品並不僅僅受到宗教的啟發,而是透過諷刺場景、擬人形象和中世紀隨筆摘記(marginalia)來表現母性、美麗,以及網路文化和女權主義等各種主題。
作為一名25歲的年輕藝術家,加里戈拉正嶄露頭角,初登英國當代藝術的舞台。她與基基·博斯蒂克(Kicki Bostic)一同探討她的靈感來源,包括女性主義、網路文化等對她作品的影響。
你目前與宗教有何關係?如果有關係,它是如何影響你的創作實踐的?
我現在與宗教沒有任何關係。我和宗教唯一的連結是我是被受洗過的,也做過第一次的聖餐(Holy Communion)和堅振禮(Confirmation)儀式。
我真的很喜歡質疑和研究我所學到和聽到的一切,並將其轉化為藝術。透過表達我被壓抑的感情,我讓自己擺脫這些想法,然後去忘記每天困擾我的許多關係、家庭和自己身體方面的事物。
你與宗教的經驗如何影響你的藝術手法?
我喜歡去談論那些一直以來都是禁忌的事情——與規則、戒律以及行為方式密切相關。
有關女性和性別角色的禁忌在天主教中相當明顯──男女有別,而這種歧視對女性的影響遠比對男性大。我想這種區別和歧視對我所在做的事情有著很大的影響,因為我感覺到在畫一些極度個人的東西時,我總是無法真正表達出我的感受。一切都是相互關聯的,宗教對我的影響一直存在。
你的作品支持女性主義。這點從一開始就存在,還是隨著你創作的發展而逐漸形成的?
這一點絕對是隨著我的創作發展逐漸形成的。大學時期我過得很糟糕——我弄不清楚自己身為藝術家究竟想要說什麼,更不用說如何表達了。那時我只會畫一些畸形的臉、用碳筆畫自畫像,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直接從恐怖電影中截取出來的場景。直到(大學時期)最後,我才開始談論我自己的那些、作為一個女性存在於宗教空間中的經驗。我非常贊同「個人即政治」(“the personal is political”)這一觀點。一切影響個體的事物也影響著整個社會。
誰對你影響最大?
凱特·米勒(Kate Millet)、米里亞姆·卡恩(Miriam Cahn)、南希·斯佩羅(Nancy Spero)、石田徹也(Tetsuya Ishida)、揚·什萬克邁耶(Jan Švankmajer) 、埃爾·博斯科(El Bosco)、戈雅(Goya)和羅蘭·圖珀(Roland Tooper)。還有所有那些中世紀手稿中的隨筆摘記。
有人可能會將你的作品與弗里達·卡羅(Frida Khalo)和南希·斯佩羅相提並論——這兩位藝術家是否是你的靈感來源?你更多是從歷史人物還是當代人物中汲取靈感?
很有趣,因為我從來沒有提到過弗里達·卡羅。我喜歡她的作品,但她從未對我產生直接的影響,也不是我崇拜的對象。
回到你的問題,我真的到處尋找靈感,所以我會說兩者都有。但現在的主要靈感是網路和中世紀手稿中的隨筆摘記。我會說我覺得自己更能與當代人物產生連結。
在你的作品中,對於自我的迷戀似乎是一條潛在的脈絡──你對於自己的哪一方面是覺得特別想探索或是描繪的呢?
我喜歡談論我的不安、恐懼和夢境,以及我與他人和自己身體的關係。這有助於我更理解自己,並讓我能夠去真實地感受。
在為這次展覽完成所有的工作後,我躺在工作室的地板上哭泣。這是一個完整的過程,但它對我是有幫助的。我喜歡研究其他女性藝術家,看看她們做了些什麼,讀讀她們的言論——這就像是我的專屬心理治療。我感覺到關愛和理解;我感覺到我的感受是正確、合理、被認可的。這也是我希望其他女性在看到我的作品時能得到的。
藝術如何幫助你面對創傷性的個人經驗?
它幫助我整理思緒,打開思路,讓我在內心和決策中找到寧靜與災難之間的平衡。對我而言,繪畫就像寫日記一樣,因為我在運用文字表達方面並不擅長,藝術成為我表達自己的途徑。一直以來,表達情感對我來說都是一項困難的任務。每當有人問我有關傷害我的事情時,我往往會選擇沉默。能夠透過繪畫表達內心感受成為了我與他人溝通的方式,就好像我創造了一種屬於自己的語言。
雖然你的作品一直涉及各種主題和想法,但如果要用三個字來概括你的創作實踐,你會選擇哪三個?
真實的(Raw)、政治性的(Political)、個人的(Personal)。
網路文化如何影響你的作品,你是否認為你的作品會在有意或無意中成為「memes(梗圖)」?
我並不希望我的作品被歸類為「memes」;我只是從網路的狂熱中獲得靈感,這些素材有助於我討論對我而言重要的問題。
我對中世紀隨筆摘記的興趣源自於我在WhatsApp上看到的一個修女從樹上採集陰莖放入籃子的表情包。類似這樣的小圖變成memes,在網路上到處都是。
我的興趣從宗教圖像開始,然後轉向圖庫圖片,最後發展到「memes」——但我從未考慮過讓我的作品成為「memes」。作品是嚴肅的,我只是在其中加入一些幽默,我習慣用這種方式處理我所感受到的一切。中世界隨筆摘記和memes對我來說不過正好是一種合適的表達幽默的途徑。
同時,我也透過它們在作品中談論當下——那些在我們身邊發生的事情,我們對手機的沉迷,我們的幽默感,以及我們對自己的迷戀。
埃琳娜·格里戈拉(Elena Garrigolas)於薩奇雅茨的個人展覽將持續展至2023年12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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