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文藝評論家J·F·弗勒里-哈森（Jules François Felix Fleury-Husson）寫道，“工業與自然景觀的結合像一道風景線，既賞心悅目，又讓人靈感迸發。”

大約從1850年起，巴黎市政著手推動奧斯曼城市規劃，啟動巨大的城區改造工程。完工後的巴黎煥然一新，寬闊的林蔭大道、雅緻的公寓大廈正如古斯塔夫·卡耶波特（Gustave Caillebotte）在《下雨天的巴黎街道》（Paris Street; Rainy Day）中描繪的景象。

城市改造也深遠地影響了巴黎郊區和塞納河沿岸，帶動了大量的人口遷移、農耕用地的開發及休閒活動的擴展。有的畫家專注於城市的新氣象，有的畫家則來到郊外尋找靈感，置身於塞納河沿岸新興工業化小鎮阿涅爾（Asnières）、克里希（Clichy）、庫爾貝瓦（Courbevoie）及大碗島（La Grande Jatte）。這些地方無論是地理位置還是人們的心理坐標都處於城鄉之間，既有欣欣向榮的工業景觀，又有閒適安逸的娛樂生活，充滿了激動人心的張力。

正如芝加哥藝術博物館正在進行的特展——“梵高和先鋒派：現代景觀”（Van Gogh and the Avant-Garde: The Modern Landscape）中所展現的一樣，五位畫家描繪的都是特定時代與環境下的個體景觀，如阿涅爾小鎮的雙橋、塞納河畔休憩的人們。

這些畫家就是生活在同一時期的文森特·梵高（Vincent van Gogh）、喬治·修拉（Georges Seurat）、保羅·西涅克（Paul Signac）、埃米爾·伯納德（Emile Bernard）和查爾斯·安格朗（Charles Angrand）。大自然給畫家帶來了創作靈感，進而又激發他們開創了新的繪畫風格。

 阿涅爾的兩座橋 

阿涅爾小鎮位於巴黎西北部塞納河的對岸，乘火車很便利，也可以步行到達。小鎮修建了兩架橋，一架是用於步行的阿涅爾橋（Pont d'Asnières），另一架是鐵路橋，這兩座橋的修建，大大方便了巴黎與小鎮之間的通勤。五位畫家都畫過這兩座橋，其中梵高和伯納德的畫作最能突顯橋樑的結構。

梵高的《阿涅爾橋景觀》（View of the Pont d'Asnières）著眼於步道橋南面的河景。他用紅色、黃色、綠色和藍色的橫向長線條描繪橋墩和河水，以仰視的角度觀察橋身結構，把橋身的跨度一直延申到畫布兩側的寬度，整體感覺鮮亮明快，充滿活力。

這幅畫在佈局上有些日本版畫的風格，梵高當時收藏了浮世繪大師歌川廣重的《岡崎：矢作川河上的橋》 ，也許他從中受到了啟發。

梵高本人也常常在構圖上放大主題對象、縮小景物周邊的小陪襯。

梵高有個年輕的朋友名叫埃米爾·伯納德，他更關注當地的工業景象，他的《阿涅爾的鐵橋》（Iron Bridges at Asnières）表現了鐵路橋上火車駛過的景觀。

1887年，伯納德開始大膽嘗試，探索全新的畫法。與梵高慣用的橫向短線條相反，伯納德採用的是粗重、平直的筆法，外加厚實的輪廓，比如橋墩上黑色的色塊反應了軌道下面的陰影，而且增加了縱深的效果；深色輪廓的火車使車身看起來更加平整。這種厚重的筆觸和畫面佈局突顯了那個時代的工業風。

同樣也是在1887年，保羅·希涅克畫了《帆船》（作品155號），背景是阿涅爾鎮的兩架橋。鐵路橋位於畫面的右側邊緣，步道橋的一小段橋拱位於左上方，連接著遠處的水域。

希涅克的這幅畫突出了標誌性的步道橋、鐵路橋及克里希燃氣工廠的圓頂氣罐，這些建築與水邊的景觀融一體，相比之下，對岸的樓房略顯次要。斜置的鐵路橋和遠處的步道橋、圓頂氣罐構成了現代氣息的背景元素，同時強調了作品正中間的主角——帆船，這是一個具有時代休閒感的標誌。

 塞納河 

雖然兩座橋是阿涅爾鎮的地標，但塞納河本身更是巴黎西北部郊區知名的存在。蜿蜒的河流既是水上運動的場所，也是運輸工業原料的路徑，這一切更是觸動並激發了五位畫家的創作靈感。

查爾斯·安格朗考察過塞納河後，在《晨曦中的塞納河》（The Seine at Dawn）中表達了靜謐、甚至有些魔幻的景象。 這幅畫的地點位於克里希，工廠的煙囪呈水平向排列、淡淡的剪影像尖塔一樣伸向天空。畫家用淡黃色、綠色和藍色呈現了一幅晨色蒼茫的圖畫：一彎小船盪於水中，籠罩在金色的光影裡，悠然寂靜，水波不興，交互輝映。

喬治·修拉創作《大碗島邊的塞納河》(The Seine at La Grande Jatte)時，距離他第一次到訪那裡已經過去至少六年了，他筆下的塞納河是充滿活力的娛樂場，水中由賽艇、遠處由帆船、水上運動逐漸成了19世紀下半葉巴黎人的時尚。

安格朗表現的光影是自內而外的，而修拉則把河水畫成鏡子一般，在波光裡反映出樓房和帆船的倒影。同時，大小深淺不一的藍色陰影反應了投影的深度，讓河面更有質感。

在巴黎市政建設的帶動下，郊外小鎮迅速成熟、崛起；那十年中，巴黎郊外新興的工業景象與自然活力激發了後印像畫家創作和探索的熱情。他們在色彩、筆法和佈局方面進行新的嘗試，最終重新定義了繪畫中的“現代景觀”。

關於展覽

梵高和先鋒派：現代景觀

Van Gogh and the Avant-Garde: The Modern Landscape
時間：2023年5月14日-9月4日
地點：芝加哥藝術博物館Regenstein H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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