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7日，蘇富比Beyond Icons論壇於蘇州H+ 美術館舉行。論壇由蘇富比現當代藝術部王櫻主持，邀請國際芭蕾舞藝術家譚元元、藝術家/演員林棟甫、蘇富比亞洲區副主席及中國區主席華真、H+美術館執行館長呂金洲、藝術家蒲英瑋共同參與討論。

從《Icons》出發：重新討論 Icon 的意義

今年，蘇富比推出《Icons: 100 Extraordinary Objects from Sotheby’s History》一書，以一百件橫跨藝術、歷史、自然與流行文化的重要拍品，回望那些塑造時代記憶的重要符號。從6700萬年前的霸王龍化石，到畢卡索、莫內、班克斯等藝術大師作品，每一件拍品都不僅是一件收藏，更承載著屬於各自時代的文化敘事。

翻閱這些的時候會發現，真正讓一件作品成為 Icon 的，從來不只是作品本身，而是它持續被觀看、被講述、被重新理解的過程。

以此為原點，此次蘇州站以Beyond Icons 為主題，希望將討論進一步延伸：當一個 Icon 已經誕生，它又將如何不斷生長，並持續影響後來的人？

Icon，究竟是什麼

論壇首先回到了最本質的問題：究竟什麼能夠被稱為 Icon？

對於國際芭蕾舞藝術家譚元元而言，答案來自她跳了三十餘年的《天鵝湖》。她分享道，自己職業生涯演繹過不同版本的《天鵝湖》，直到今天，它仍然不斷被新的編舞、不同文化背景重新演繹。 “Icon 給了我們一個基礎，但它永遠不會停止，它一直在前進。不斷創造，本身就是對經典最好的延續。」

在華真看來，拍賣業見證過無數作品進入公共視野，而真正能夠成為 Icon的作品，都擁有一個共同特質——它能夠激發人們持續不斷的情感回應。 “無論是共鳴、疑問，或是討論，只要一件作品能不斷引發人們內心的回應，它就擁有成為 Icon 的可能性。」

藝術家、演員林棟甫則將 Icon 理解為一種關於」靈魂」的創造。他分享了自己與法國演員蘇菲瑪索的一段交流。兩人談到，無論是繪畫還是表演，看似媒介不同，本質上都在尋找對象的靈魂；而當真正理解了作品，也是在不斷認識自己。 “藝術離開了靈魂，也就不存在了。能夠成為 Icon 的，一定是觸動了靈魂，也能夠不斷啟發後來的人。」

H+ 美術館執行館長呂金洲則提出了另一種理解。他認為，Icon 本質上是一種共同記憶。當每個人回望自己的人生時，並不會記得每一天，而總會記得那些最重要的瞬間。同樣，對於一個時代而言，Icon 正是那些被集體銘記的時刻與符號，它們構成了人類共同的文化記憶。

“ 一件作品能否沉澱為Icon，離不開公共空間的長期傳播，美術館正是讓藝術被大眾看見、被時代記住的重要載體。”

而藝術家蒲英瑋則將討論帶回創作者本身。在他看來，藝術家需要不斷研究歷史上那些已經成為 Icon 的創作者，並理解他們如何一步一步形成自己的創作路徑。但真正值得學習的，並不是複製他們，而是理解他們如何不斷突破既有標準。

「真正的 Icon，從來不是抱著’我要創造一個 Icon’的目的產生的。當你開始尋找確定性的時候，反而很難創造真正新的東西。”他認為，藝術真正迷人的地方，在於不斷把未知帶入大眾視野，為時代重新定義新的表達。

「『好』很多時候反而是成為 Icon 最大的敵人。真正的藝術家，是不斷創造新的標準，而不是停留在現有的標準裡。”

為什麼今天，我們依然需要 Icon？

如果說第一個問題討論的是 Icon 如何誕生，那麼第二個問題則回到了今天。在資訊高速流動、文化不斷更新的時代，我們為什麼仍然需要 Icon？

華真認為，每一個時代都會孕育屬於自己的文化符號。無論是運動明星、藝術作品，或是新的創作方式，每個時代都會因為新的創作而產生新的 Icon。

呂金洲用「結繩記事」作比喻。 “每一個時代都會有屬於自己的「結」。 Icon 就是這個時代留下來的記憶節點，它幫助我們記錄這個時代，也幫助後來的人理解這個時代。」

他認為，Icon 有時來自漫長歲月的積累，也可能誕生於某一個改變歷史走向的瞬間，例如茨威格在《人類群星閃耀時》書中所描述的那樣。

無論是一件偉大的作品，還是一個普通人在關鍵時刻所做的選擇，都可能成為一代共同的記憶錨點。

蒲英瑋則提出，今天每個人面對的是一個高度碎片化的資訊時代，每個人看到的世界都不盡相同。因此，對藝術家而言，更重要的並不是追隨世代，而是主動建立自己與時代的關係。

“藝術家真正要做的，是發明自己與時代的關聯。”在他看來，Icon 更像是一種座標，而不是答案。“ Icon 提供的是一種參照物。真正重要的，是最終放下這些參照，走出屬於自己的人生軌跡。”

經典如何持續生長？

如果 Icon 的誕生源自於創造，那麼真正讓它跨越時代的，則是不斷被重新理解、重新詮釋，並持續激發新的創造。

對譚元元而言，《天鵝湖》正是最好的例子。從第一次站上舞台至今，三十餘年的舞蹈生涯裡，她演繹過不同版本的《天鵝湖》。她分享，《天鵝湖》第一次演出時其實並沒有成功，《春之祭》首演時更曾因先鋒表達而遭遇巨大爭議。但時間最終給予了這些作品新的價值，也讓它們成為一代代觀眾不斷重訪的經典。

「真正的經典，經得起時間，也經得起質疑。今天我仍然在跳《天鵝湖》，練了三十多年，每一次聽到音樂，我還是會被它打動，依然覺得新鮮。”

在林棟甫看來，經典之所以能夠陪伴一代又一代人，並不是因為它永遠正確，而是因為它始終能夠回應不同的人生階段。他分享，自己一直被藍調與爵士樂陪伴著。“他們讓我在人群裡把自己找回來，讓我成為自己的好朋友。”

 對創作者而言，經典同樣意味著一種永遠無法抵達，卻始終值得靠近的方向。林棟甫坦言，自己始終在向那些偉大的藝術家學習，也知道或許永遠無法達到他們的高度，但正因為如此，學習本身才成為一種持續的快樂。

「妙就妙在，我知道自己永遠達不到，但還是想不斷靠近他們。後來我發現，這種尋找，最後其實都是在尋找自己。”

藝術如何真正進入生活？

論壇隨後將討論重新落回每位創作者本身。當藝術不再只是職業，而成為一種生活方式，它又意味著什麼？

林棟甫回顧了自己一路走來的不同身分──工人、主持人、演員、配音員、專欄作家、畫家。在外界看來，他的人生不斷跨界，但他卻認為，自己始終只是在做同一件事。

“所有事情其實都是同一件事，只是表達方式不同。後來我發現，我一直都在尋找自己，而所有經歷，最後都回到了繪畫。” 

他相信，每一段人生經驗都會成為未來創作的一部分，也正因如此，藝術從來不是某一個身份，而是一種持續累積的人生體驗。

談到三十餘年的芭蕾生涯，譚元元則用一句話概括了藝術家的狀態：“痛并快樂著。” 她坦言，觀眾看到的是舞台上的優雅與從容，但真正支撐這一切的，是日復一日的訓練、傷害、未知與挑戰。舞台沒有重來，每一次演出都必須一氣呵成。

「因為愛，所以願意重複；因為愛，所以願意一直堅持，也願意一直學習。”

隨著近年來逐漸承擔藝術總監工作，她希望未來能探索更多藝術之間的融合：“舞台不一定只存在於劇院，也可以發生在美術館，發生在不同的公共空間。我希望嘗試更多藝術之間的結合，不一定是去打造一個 Icon，而是讓更多人看見新的可能性。”

對華真而言，藝術同樣早已融入生活。身為拍賣業從業人員，她分享，自己始終相信一句話——Art is Living。藝術不僅存在於拍場，也存在於每個人的日常體驗中。她認為，真正的 Icon 都有一個共同點——能夠直擊人心，並持續影響人們對美的理解。“多去美術館看看，多接觸真正優秀的作品，它們會影響我們的審美，也會影響我們理解世界的方式。”

同時，呂金洲則從公共文化空間的角度，分享了 H+ 美術館對藝術公共性的思考。他介紹，H+ 中的”H”代表Heart。面對訊息高度密集、節奏不斷加快的當下，美術館希望成為一個讓人慢下來、重新與藝術、也與自己相遇的地方。“我們希望它不僅是城市的中心，更能夠成為城市的內心。” 他表示，美術館作為公共文化機構，不只是服務少數人的專業空間，更應成為公共場所。 “藝術不應設定很高的門檻，我們希望更多人能以更輕鬆的方式走進美術館，與作品對話，也與自己的內心對話。 」

在藝術家蒲英瑋看來，人們習慣把工作與生活看作彼此對立，但藝術恰恰提供了另一種可能性。「真正幸福的狀態，是把自己真正熱愛的事情，努力變成自己的工作。這樣，你不僅能夠持續投入其中，也能夠通過工作，把這份熱愛分享給更多人。”

面對人工智慧快速發展的今天，論壇也討論了一個當下備受關注的議題：當科技不斷改變創作方式，藝術家的價值又將如何延續？蒲英瑋認為，先鋒藝術之所以能成為經典，並非因為遵循既有標準，而是在新的時代不斷提出新的問題、創造新的表達。隨著時間推移，曾經先鋒的藝術會成為新的經典。在他看來，AI 改變的是創作工具，而真正不可取代的，是藝術家持續觀察世界、保持思辨並建立與時代關係的能力。“藝術其實是一種思維方式。它讓人始終保持思辨，持續觀察身邊的一切。”

Living Icon：真正的成長，就是永遠保持探索

論壇最後的觀眾互動環節，一位觀眾向譚元元提出了一個問題：當一個人已經成為公眾眼中的 Living Icon，未來又該如何繼續成長，而不被過去的成就定義？

面對這個問題，譚元元的回答十分坦然。她表示，自己從未刻意將「Icon」視為目標，而是始終保持學習者的心態。“Go with the flow。隨遇而安。我們永遠都在學習，也永遠都在探索。” 

在她看來，無論已經取得怎樣的成績，真正重要的始終是保持開放，不斷接受新的靈感、新的合作與新的挑戰。正如當天論壇中不斷提及的那樣，真正的 Icon 並非停留在某一個高點，而是在持續創造中不斷生長。

Beyond Icons：讓經典持續生長

論壇尾聲，主持人王櫻總結道，Icon 從來不是被固定在牆上的標本，而是一個不斷生長、持續被重新理解的文化符號。它因時間而沉澱，也因新的創作不斷煥發新的生命。

正如蘇富比持續推動《Icons》系列所希望討論的——真正值得關注的，不只是一個 Icon 如何誕生，更重要的是，它如何跨越時間、文化與媒介，在不斷變化的世界中持續產生新的意義。

當天，論壇結束後，嘉賓與現場觀眾共同參觀了 H+ 美術館最新展覽，在展廳中圍繞作品繼續展開交流與討論，並於酒會環節與藝術家、收藏家及文化從業者自由分享觀點、碰撞靈感。從論壇現場到展覽空間，再到酒會交流，這場關於 Beyond Icons 的討論，也從一場思想對話延伸為一次關於藝術、文化與公共生活的共同體驗。

未來，蘇富比也將繼續透過出版、展覽、論壇及更多跨領域合作，持續推動藝術、收藏與文化價值的公共討論。邀請更多來自不同領域的創作者、收藏家與大眾，共同探索那些能夠跨越時間、持續生長，並不斷影響時代的文化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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