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斯:洗心洗筆之後的大破與大立
2016年中國美術館,1980年生於湖南衡陽的藝術家彭斯做了一個熱熱鬧鬧的個展《新山水——彭斯繪畫展》,現場人頭攢動好評如潮,同期在2016年前後藝術家藝術市場個人紀錄單幅作品的價格在一百萬元左右,這位青年藝術家在學術和市場中都受到的高度認可。
但,對於彭斯來說,他36歲就實現了很多藝術家一輩子夢想,交完了美術館大展這科作業之後,他開始出離了,逃離北京了,開始是背著包上貴州,四川雲游去了,一個人背著包溜達,走到哪兒算哪兒,開始尋找自己之旅。
叔本華在名著《論人世的痛苦》中談到,一定的焦慮、痛苦、煩惱對於每個人在任何時候都是必要的。一條航船如果沒有壓艙物,它就不能保持平穩,因而不能照直行駛。
之後再見到的彭斯, 已然是一番新面貌,從大家所熟知的對古典繪畫領域的探索,從而轉向以自身感知為主體的自由創作。脫離了對繪畫史的關注而轉向自然,置身於自然中,面對自然景物中的雜草、田埂、土壤,撲面而來的堅硬、柔軟與張力獲得了極大的震撼與動力。
2023年最新個展《曼德爾布羅的納西瑟斯》於5月28日在新氧藝O2art 798空間開幕之際,ArtPro 對話藝術家彭斯,感受一下從二、三十多歲到四十多歲的他經歷了什麼, 在路上尋到什麼。
Q: ArtPro 謝慕
A: 藝術家 彭斯
Q :(ArtPro 謝慕) :彭老師您好,您是央美版畫系的畢業生,當時怎麼開始畫油畫的呢?
A :(藝術家 彭斯):我2004年中央美術學院版畫系畢業,我的油畫純屬自學,我自己花了很長時間學習怎麼樣畫的像一張油畫,買各種資料和圖書,進行材料和技法的研究,經過反復學習和訓練,在掌握了既有的材料之後,現在更多是拓展自己的繪畫材料。
油畫主要是用油,用油很核心,我反複使用,紅花油、罌粟油、亞麻油、亞麻籽油、聚合亞麻油、冷榨亞麻油……熱榨、冷榨它們的時間值、乾燥值不一樣,我都做過實驗數據測試。比如說熟化核桃油,可能兩天表皮就乾燥了,但不是熟化的可能要4天到5天。我琢磨研究北歐文藝復興的繪畫、意大利威尼斯畫派用的材料中如何使用油,到今天油畫裡面我就特別清楚了。
從繪畫題材來看,我最迷戀的是畫人物面孔,帶一點脖子或者是帶一點肩,很少畫全身的。 我第一張畫是臨摹弗洛伊德畫的一個老年人的頭像,這是第一口奶,以至於我長期會關注弗洛伊德的作品,關注賈科梅蒂,阿爾巴赫等倫敦畫派的作品。在這個過程當中,偏精神性的人物繪畫,容易投射自己進去,把我自己投射進去。
Q : 之前的肖像創作中,為什麼男性頭像會比較多?尤其是青年男性,“小鮮肉“的頭像。
A : 我沒有受小鮮肉影響,我的性格本身不喜歡潮流,我偶爾會有點兒孤僻和離群索居,實際上是一種變相的自我滿足。小時候,我時常一個人拿本字帖和一根笛子到山里去看碑帖吹笛子看夕陽。
我偏愛畫男性,盡量把男性畫的不像男性,也不希望像女性。 可能是我內心想表達一種模棱兩可的狀態,而不是傾向於男性或者是女性,我喜歡兩極之間碰撞出來的、彈性的東西。 假如我畫一個很柔弱的面孔,但內心好像又透露出一個鋼針的狀態,這是我強調的精神性。
Q : 對於藝術家來說,三十多歲已經是被學術和市場都認可,可謂是少年成名,您是如何經歷那段時間的呢?
A:少年成名,這不是我自願的,一切都沒有做好準備,是時代把你推到那兒了。 當時我要主動學習讓我自己變得強大、厚重的東西。
我花了十五年時間不斷地學習中國傳統、接近西方經典,覺得自己好像畫的跟他們一樣好了,慢慢的,原來那一顆敏感脆弱的心被一種所謂的“好”遮擋了,受到了太多東西方古典的禁錮,不像少年時那麼張揚,自信總是得不到釋放。 2016年在中國美術館個展做完之後,我就不想畫畫了。
Q : 2016年不畫畫了,那做什麼呢?
A : 2016年之後出離了。我逃離北京了,我開始是背著包上貴州,四川雲遊,一個人背著包溜達,走到哪兒算哪兒,開始尋找自己之旅。 一個人的旅途當中會發現各種各樣好玩的東西,也是在尋求一種在自然中療愈。
2018年3月份一開春,我故地重游到黃山腳下的屯溪。煙花三月陰雨連綿,清晨的戴震公園中,只有我一個人打著傘散步, 忽然看見一朵雨中梨花,圓圓的,白白的,那麼好看,此刻內心有種美好讓我心神搖曳。
之後在九華山的一個山澗裡,一枝玉蘭花在風中搖曳,我被那個飄蕩的狀態感動,我這個被禁錮的心被喚醒了。
2019我旅居江南、福建、在武夷山住了一年半,內心完全打開了,置身於自然中,面對自然景物中的雜草、田埂、土壤,撲面而來的堅硬、柔軟與張力,給我極大的震撼。
新氧藝O2art在2022年畫廊周北京期間推出特別項目彭斯個展“曜曜”,這是繼人物肖像創作之外,蟄伏四年後新作的第一次亮相,很多人都說,彭斯不一樣了。
Q :從2022年的《曜曜》到2023年的《曼德爾布羅的納西瑟斯》有什麼變化嗎?
A: “納西瑟斯”是著自戀的水仙花神,在西方繪畫中經常出現。與之相對應的是我在繪畫過程中我投入了極大的專注度,一張作品畫十萬筆甚至幾十萬筆,對我來說是一種錘煉和能量的積蓄,這種深層的精神體驗和個人的身體能量都在畫布中,像鏡像一樣投射,像納西斯瑟斯那樣,我在我的繪畫當中看見的只有是自己。
這次展出人物和風景作品,在創作過程中經常會相互啟發,多線工作我特別受益,這兩種創作都有揮灑的、表現性的、書寫性的,筆觸之間好像有一種氣息在流動。人物結構要一定的準確性,而抽象性的大尺寸風景則要靠我的身體、氣息、空間給我帶來的感覺,追求畫面的流動性。
目前我的人物畫裡也帶有這種流動性的筆觸、松透的感覺,這是我早期的作品沒有的。 人物畫裡比較敏感的,像眼睛或者是比較具體形狀的緊湊和精微,啟發了我大畫裡收拾畫面時的雕琢。
Q : 最終希望達到的繪畫狀態是什麼?
A:我希望,當我站在這個畫布面前,我的畫筆開始觸碰畫布的時候,這張畫會自己生成過程,我不會預先設想這張畫怎麼畫,空間、光線和現場會告訴我怎麼去畫畫,只要我足夠的專注到自己的每一筆,我相信,我的歷史感知和對未來的感知也會在畫面上有呈現的,這是很神奇的力量。 這是通過我現在的日課訓練出來的,我相信在空間中,場域會教我怎麼畫。
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我的身體,我畫累了,我要蹦噠一下,我的身體就熱起來了,我身體熱,畫的就有勁,這是真實的。 此時,你的某些因子會活範起來,過去的記憶和積澱會在某一瞬間又回來了,這個慣性不是主動拽過來的,我的自性在不斷地顯現,或者是我不斷地依賴我的自性,不斷地確證我的自性,這是一個藝術家不斷發現自己的一個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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