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未來主義

撰文：瑪麗娜·泰錢科（Marina Tyquiengco）

原住民研究教授格雷斯·迪倫（Grace Dillon）在2003年提出了“原住民未來主義（Indigenous Futurism）”概念，探討由美洲原住民及第一民族後裔創造的科幻作品，以及關於這些族群展開敘事的科幻作品。原住民未來主義從非洲未來主義中吸取經驗；後者廣泛受到學術界及流行文化界的關注，在《黑豹》等電影作品或賈奈爾·夢內（Janelle Monae）等音樂家的作品中均有體現。阿尼什那貝學者及詩人吉拉德·維贊那（Gerald Vizenor）提出的“存抵（survivance）”概念結合了“生存”和“抵抗”兩個重要方面以描述北美洲原住民的文學發展，隨後被廣泛引用至多個不同的文化藝術領域之中。原住民未來主義也以同樣的方式跨越了藝術領域的界限，在近年被用以探討原住民視覺藝術的長足發展。

我在近期與查莫羅裔（CHamoru）藝術家吉賽拉·麥克丹尼爾（Gisela McDaniel）在其位於布魯克林的工作室交談，她稱其藝術實踐具有一種原住民未來主義的形式。在那工作室裡，我們被十五張近乎真人大小的肖像畫作所環繞，這些作品上嵌滿了私人物件，滿載有關安全、美、私密舒適感等概念的故事，是圍繞原住民未來命運展開的遐想夢境。

麥克丹尼爾表示：“我們對待女性和女性身體的方式，就是我們對待大地的方式。”麥克丹尼爾創制的繪畫及聲音裝置是對此兩者作出的關懷式反應：資本主義對地球環境的持續破壞，以及暴力行動對BIPOC（黑人、原住民及有色人種）女性及酷兒人群施加的影響。她以充滿愛意的筆觸觸碰冷漠的歷史，分享獨立個體的故事及圖像。

《為此而生》（Born for it）是麥克丹尼爾式原住民未來主義的典範。 這件帶有翠綠和溫暖粉色的肖像作品描繪了一位厄瓜多爾原住民女性，其腰間纏有華貴的衣物。畫面上點綴著許多秘魯聖木，左上邊沿處還放置了一個貝殼。 《為此而生》強調了原住民與自身文化及家園的深厚聯繫，以及身體力行發揚自身文化、以自身文化原則行事的必要性。 繪畫主體人物—參與者的耳環也揭示了人物的文化傳承——她用厄瓜多爾當地鳥類的羽毛裝點自身。

《為此而生》的靜止空間感與《一往無前》（Push Through）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後者邀請我們進入清潔、霓虹綠色的衣櫥，而繪畫主體人物—參與者則充滿自信地把控著這一空間。點綴其臉頰的兩顆牙齒揭示了畫中人物的牙醫身份；麥克丹尼爾在創作時也回想起查莫羅族群與牙齒相關的習俗：黑化或雕刻牙齒，是美化族人的手段之一。畫面右上方的鞋帶和配有蝴蝶扣的襯衫指向了繪畫主體人物—參與者對球鞋和蝴蝶的熱愛——後者的紋身也展示了這一點。蝴蝶象徵了重生，也代表了“一往無前”的堅韌。

新系列繪畫中尺幅最大的一張是《比我龐大》（Bigger than Me）。 在關島日落背景之下，該作的繪畫主體人物—參與者在畫面中出現了兩次，強調了轉換身份的意義——對於有色人種族群來說，這是一種重要的生存策略。繪畫主體人物—參與者似乎以兩種不同的方式展現了自身，而不是在展示私密語境和公眾語境之間身份的差異。畫面左側的女性穿著一件紫色的連體衣，而畫面右側的淺笑人物則只披有一張毯子。她腳踩為鋼管舞特製的高跟鞋，鞋面反射出周遭的光芒。麥克丹尼爾在畫作中創造的世界既艷麗又沉靜，邀請繪畫主體人物—參與者毫無保留地表達自身。

《我最該做的事》（Best thing for Me to do）及《生生不息》（Living More）並未採用麥克丹尼爾標誌性的絢爛室內環境，卻展現了同樣驚豔的畫面。 《我最該做的事》的畫面敘事發生在一個生機盎然的公園之中，而《生生不息》的畫中環境則更為樸素，甚至顯得簡單。 《我最該做的事》繪畫主體人物—參與者的藍裙子也暗示了春天；此人物也是一名藝術家，以歐洲肖像畫的經典姿態悠閒坐在草地上。她展現了一種安靜的自信。她提供的“意義文物”包括其頭髮及其雕塑作品的部件，為這幅肖像提供了別樣的物質層面：即另一位藝術家的作品及身體元素。 《生生不息》的簡約室內環境中有一名臥在沙發上的年輕男子。藍色是此作品的主題色：淡藍色的牆面、藍色的牛仔褲，以及人物手邊的深藍色長毯均強調了色彩的一致性。無論是在室外還是在家中沙發上，這些繪畫主體人物—參與者身處的世界是安全且怡人的。

吉賽拉·麥克丹尼爾在呵護故事、物件及圖像之時創造靈動的、私密的肖像作品，並用聲音元素為其賦予生命。她強調個體回憶及敘事，塑造了一個供所有人承載回憶、苦楚，並共同棲息的世界。聆聽與關懷是麥克丹尼爾藝術的基礎；她想像中的原住民未來命運應許了安全和自由，而人們能夠通過生命經驗和對自我的關愛獲得此種安全感與自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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