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佔洋:很多雕塑家一輩子都沒畫畫是非常可惜的
「何日君再來:李佔洋」2024年9月28日至11月23日在美術文獻藝術中心展出,展覽由冀塔擔任策展人,孫振華擔任學術主持。
繼2018年美術文獻藝術中心推出的「風月:李佔洋」香港巴塞爾個人計畫之後,本次展覽展出他新近創作的平面作品、雕塑裝置和文獻資料。
平面與立體交錯重疊的複雜空間敘事,揭示了他對於場景塑造在形式間連通的探索,映射了其本我與非我現實間的磨合與重建,為觀者全面而深入地了解藝術家李佔洋提供了新的觀看角度。
策展人冀樅在前言《凝視之地——李佔洋的眸與心》寫道,在「何日君再來:李佔洋」的敘事體系中,個性情感、集體記憶、文化體系和媒介變革,被李佔洋以鋪陳的方式羅列。他用雕塑裝置的立體語言,講述時間的平面性,又用架上創作的平面性,解構了立體現實的不可迴避性。
當二維與三維碰撞,當平面與立體穿插,李佔洋以多媒介悖論性的熔鑄,建構了否定性凝視與肯定性現實,以視覺參差的修辭語言,轉換了現實維度的多重關係。因此,李佔洋的視覺策略不僅是當下性的,亦是後感性的,他所熔鑄與刻畫的不僅是歷史與文化、個體與他者,更是作品背後具體的人、鮮活的生命…
物盡其用,物塑其型,
新形態的間奏,未盡情的秩序,
世間,腦海,凝視,同源,
李佔洋,言也。
這次展覽的學術主持孫振華先生對話老朋友藝術家李佔洋,其中為什麼繪畫,繪畫與雕塑的關係,雕塑家和多形態藝術創作之間的互動等話題,藝術家給出了真誠甚至是樸素的回答。
孫振華:你在這次展覽中,出現了一批繪畫作品,從總體上看,這些繪畫作品和你的雕塑在趣味上大體是一致的。那麼,為什麼要用繪畫來表現這些內容呢?二者是一種互補關係,還是純粹只是想換個方式來嘗試?
紙本 32.2×27cm
2024
李佔洋:繪畫能很快實現我的想法、靈感、設想,比起雕塑它是最簡單的造型實現手段。我認為無論繪畫或雕塑,都是表現作者思想的載體,繪畫能最快把想像實現為幻象。
五十知天命,我已對很多事情不像年輕那會兒報以幻想,而是越來越隨心所欲。我不會在乎是否當代?是否成系列?是否關注社會?而是越來越貼近內心,像沈從文描述寫作的要素「要貼著寫」。
我表現的內容,就是我近期思考的內容。例如畫鄧麗君,那是我少年就深深埋在心中的靡靡之音,在中央美院進修時的同學小鄭最愛聽鄧麗君,我們在一起時經常聽“何日君再來”,於是《何日君再來》就成為我對美麗的小鄭這位江南小女子關於「瞬間」和「幸福」的美好回憶。
玻璃纖維、木 77.5×30×92cm
2020
我最愛看張愛玲的文字,而且我認為只能拿青綠色調來描繪這位孤傲的民國遺香,才最為合適。
《就是他》基於我2018年在美國期間,看很多馬雲受各種名人接見的視頻,馬斯特、奧巴馬、特朗普等等都會見過馬雲,馬雲面對列強侃侃而談。當時我就在想,在不久的將來可能馬雲就會消失在如日中天的熱浪中,因為中國有句老話:人怕出名豬怕壯,果然。
紙本 38.5×27cm
2024
《在美麗的生活中》基於我在電影散場時所感受到的那種失落感,所描繪的是一種黃粱一夢般的荒涼。
策展人冀樅認為,這是一幅遠觀為電影院場景,近看又有許多未盡之語的架上創作。除了場景性,大螢幕上的字幕放大又像體檢視力表,最下端「在美麗的生活中」似感嘆又似反諷、似夢境又似現實。其核心不僅是個體的感知,還有群體的凝視,不僅是景觀的構造,也是關係的強化與轉型。
紙本 27×38.5cm
2024
《他們從遠方走來》基於我發自內心的崇敬之情。 1983年,我以來自鄉村的優秀兒童代表出席全國第一屆兒童夏令營,並受到領導接見。在那個年代,中美友好,那個年代人們充滿希望,那個年代整個世界都蒸蒸日上。
《紅燈照》有點解構原來樣板戲的莊嚴,把李玉和塑造得大腹便便,李鐵梅則被描繪成豐滿性感的狐妹。
《愛情課》是想表現我少年時對中學女老師的暗戀與幻想。
紙本 38.5×27cm
2024
諸如此類,我想表現這些心中的所思所想,就畫了這些小畫,劉明給我很大鼓勵,他一直給我些很好的建議,是這些作品就順利地生產出來。
我覺得繪畫和雕塑應該是一種互補關係,不是只想轉換方式,因為我一直在畫,從少年起一直到現在,我積累了大量的畫作,2017到2018在美國訪學一年,一件雕塑沒做,集中力量畫畫,畫了大量紙上作品。
紙本 14×21cm
2017
孫振華:你做雕塑和畫畫,這兩種不同的空間形態和材料媒材給你的感受有什麼不同?
紙本 24.5×31.5cm
2018
李佔洋:描繪場景,繪畫比雕塑表現的空間更大,更方便。雕塑的特色在於描繪單體的形體空間結構,而不是描繪大場景,如佛教石窟寺雕刻所描繪的場景基本上都是圖案化的,裝飾化的。繪畫是虛幻的,它能描繪得很複雜,很豐富也很深遠,當你走到其側面,它所營造的幻象頓然全失,而雕塑無論走到哪個角度它都實在地存在著,它是伸手可及的,它比繪畫更多觸覺體驗。
紙本 38.5×27cm
2024
我給葉氍山老師放大時,常常走進他的巨大的雕塑裡,去拍打去修改那些巨大的泥塑,從不同角度產生的身心感覺很不一樣,所有雕塑更接近身體,而繪畫更接近思想,你無法走入畫面,只能在從視覺的角度感知這張平面上產生幻想。
紙本 42×29.5cm
2014
孫振華:雕塑家的身份和長期的雕塑造型的訓練對繪畫會不會產生影響?
大理石 20×20×23cm
2019
李佔洋:雕塑家對人物動態、比例、形體的研究比畫家多得多,老一代雕塑家都很重視這三要素,尤其動態,動態說明情感,羅丹的畫作最說明這一點。而賈克梅蒂對形體結構的表現是許多畫家望塵莫及的。雕塑家所不擅長的是場景、環境、氣氛和光線的營造,單憑塑造人物,雕塑家還是很有優勢。
我算造型訓練得很好的雕塑家,我比一般人特別知道什麼是重心不穩,什麼是風度翩翩或老態龍鐘,我能幾筆就把這個人物的動態栩栩如生地表現出來,這都來自我長期的泥塑寫生訓練。許多雕塑家忽略了自身優點,或不知道自身的優點,而一生都沒畫畫,是非常可惜的。
紙本 28×19cm
2014
孫振華:你是一直堅持繪畫還是偶爾為之?繪畫對你從事雕塑創作有幫助嗎?
紙本 31.5×49cm
2018
李佔洋:我一直畫畫,2017到2018年一年間要集中些,以後也一直畫,我也畫許多大幅的油畫,這次沒有展出,怕人們誤會我轉成油畫家了。繪畫的呈現至少是立體雕塑的一個效果圖,有些合適表現為立體空間的畫稿,可能是未來的雕塑作品。
玻璃鋼、木 140×30×100cm
2018
孫振華:你有沒有將來進行正式繪畫創作的打算?
紙本 31×16cm
2018
李佔洋:至於是否有進行正式繪畫創作的打算?我想都是隨遇而安的,今年我原本的計畫是用我自己對雕塑傳統語言的理解,做一套十二生肖。可做到第五個時,啟動了這個展覽,就準備繪畫了。這段時間一直在完成個展的任務,過程中劉明在我創作的大量草圖挑出若干張,畫成作品,是這次個展的重要部分。這段時間就畫畫去了,這個展覽開幕完,還是要轉回製作十二生肖。
人是水,生活就是容器,不同時代,不同年齡段,不同時代和個人的命運,都會成為不同形狀的容器,於是我遇到圓形的容器就變成了圓形,遇到方形容器就變成了方形,但不論遇到什麼容器,這半罐水的容量一直就這麼多,它成不了大器,混混日子總還是可以的。
紙本 47×61.5cm
2020
何日君再來:李佔洋
展期:2024.9.28 - 11.23
地點:美術文獻藝術中心
學術主持:孫振華
策展人:冀樅
策展人文章全文詳見下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