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談 | 葛雅靜個展 No More Parties Tonight
葛雅靜首次上海個展 “No More Parties Tonight” 在2021年8月5日開幕,她的作品中將非繪畫材料與繪畫材料並置,呈現它們的衝突對撞,亦或是舒服合適地雜糅到一起。
葛雅靜的作品大多由拼貼完成,也許藝術家想通過簡單質樸的藝術表現形式告訴我們,剪剪拼拼,貼貼畫畫,人人都是藝術家。 penny dan xu 專訪葛雅靜,暢談此次展覽與作品創作的過程。
No More Parties Tonight 展覽現場,上海
X:雅靜,首先祝賀你在上海的首次個展!
從你最初的繪畫“煙頭”系列參加展覽到現在,你已經是“出道”7年的藝術家了。這幾年的作品有很多變化:你從繪畫開始,到後來幾年的使用非繪畫材料製作平面作品、現成品裝置,近期又回歸到平面繪畫。但在些不同的系列中,你的作品始終強調生命力和豐富的層次。為了讓觀眾了解你這次展覽中的作品及其背後的脈絡,我們先聊聊你最早的系列“煙頭”。一眼看去,你畫面中的每隻煙頭很有“性格”,非常自如和放肆。
G:“煙頭”是我研究生時候的作品。老師學長們聚在一起就先通過遞煙跟每個人打招呼,就像散糖一樣,然後坐在一起聊藝術,幾個小時下來,煙灰缸裡堆滿了煙頭。滅煙的不同動作會留下形態各異的煙頭,我發現煙頭的形態,品牌類型的選擇,都在一定程度上表現了這個人的風格,所以將它們作為我感興趣的線條的承接。
X:在此後的一個階段中,你創作了一系列與當時的生活和學習經驗聯繫密切的作品。
G:是的,其中一個系列描繪聚餐之後杯盤狼藉的場景,聚會時候喧囂熱鬧,散場時候的冷清常常令我觸動。後來也做了一些與梵高的寫作和繪畫有關的拼貼,一個“拆解”大師的試驗。
X:你從這個時期開始就在繪畫中“混搭”不同質地的材料。
G:我搬到北京之後朋友帶我去了一家很棒的畫材店,有很多好玩的東西,所以在個時期我就常去逛逛,特別起勁的做了很多試驗,嘗試使用各種新東西。
X:你的這種對“混搭”的興趣在接下來的創作中持續,並且從畫材衍生到了現成品、廢料等等。我很好奇,是什麼促使你從繪畫轉向現成品裝置的創作?
G:離開學校之後,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室。離工作室不遠的地方有一些建材市場、廢品回收站,我每次去逛,都會收集到很多有趣的“廢品”。把材料收回工作室之後我會先仔細清潔、消毒,還原它們本來的樣貌,然後花很長時間觀察、擺弄,考量它們之間的視覺關係,試想它們可以構成的畫面效果,最後用水泥澆築固定。
X:或許將它們稱為“裝置”不太合適,其實你仍然在“畫畫”。
G:是的,雖然看起來沒有使用筆刷和顏料,但是這些材料本身就具有特殊的線條、體量、色彩和質感——例如在Sink這件作品中,被壓扁的易拉罐是多轉折的、短促的線條,金屬鏽跡和包裝的顏色疊加出豐富的色彩層次,而扳手就好像一塊筆挺的、明黃色的筆觸。灰色水泥、大塊的白色顏料和碎鏡子緊湊的網狀線條在畫面中鋪陳基調,增加節奏感,不斷地平衡與打破平衡。從創作者的角度來說,做裝置時我思考的仍然是繪畫性的問題。
X:你的裝置作品在北京和上海的許多畫廊展覽、美術館空間以及非常規的藝術空間例如買手店中展出過。但是這次展覽中的新作品令我有些意外,你從創作裝置又回到了平面繪畫。
G:2018-2019是裝置和平面繪畫同時推進的,至2019年末就主要把精力放在平面作品上。這次展覽中的作品是從疫情時期開始的,一方面是因為非繪畫材料帶給我的創作衝動不像剛開始那樣強烈了,暫時歇一歇;另一方面疫情開始後,潛心畫畫能讓封鎖期漫長的時間過得特別快,就好像無限綿延的時間被有形的東西固定下來了。
X:這個系列的繪畫就像是某種自然生長的有機物,同一張繪畫分成了許多小版塊,組合了許多不一樣的畫法,有的是噴繪,有的用了丙烯,有的呈現開裂的質地,有的呈現並不張揚的暗暗的金屬光澤。
G:我有個小本子,會隨手勾畫記錄一些想法,具體實施是從考慮某個局部的形狀、質地開始,先畫一小塊,隨機的創作另一個小塊,再根據效果考慮相鄰的部分應該怎麼佈局,然後逐漸延展,最後再繃上木框。
這個過程有些類似製作電影。一部電影是由許許多多片段組成的,拍攝片段時導演不一定明確的知道這個部分會如何被使用,更多的是被藝術家的直覺所驅動,到最後剪輯時理性的重新審視和編排這些片段,組合成完整的電影。
X:我從你早期的作品中看到了菲利普·加斯頓(Philip Guston),賽·湯布里(Cy Twombly)的影子,後來的系列也與巴斯奎亞(Jean-Michel Basquiat)、馬克·布拉德福特(Mark Bradford)有些相通之處,他們對你有哪些影響?
G:我特別喜歡加斯頓繪畫中的稚拙和淳樸。除了畫畫之外,我寫了很多年書法,在各種書法風格中我最喜歡《張遷碑》。在我看來,《張遷碑》的線條也表現出與加斯頓相似的稚拙和單純。巴斯奎亞和杜布菲觸動我的是他們作品中的生命力,但又同時充滿謹慎和恰到好處的控制,而不是肆意的街頭塗鴉。我做的裝置作品,特別是“香蕉”、“牙齒”系列受到不少布拉德福特的啟發,他讓我看到創作中的“深入淺出”。藝術家可能在作品背後有許許多多的步驟、層次,在創作的前期特別地“深入”,在過程中逐漸掩蓋、“淺出”,最後只展示給觀眾最表面的也是最精華的部分。
X:幾年前我採訪丹麥藝術家Tal R,他打了一個有趣的比方。他說,年輕藝術家向藝術史上的大師學習,就像是與他們坐在同一個房間裡,聽他們探討某一個話題。 (閱讀Tal R訪談原文)你提到的藝術家,和他們對你的啟發,也就像是你和他們同在一個房間裡,聽他們探討“稚拙“、探討作品中“顯”與“隱”。那麼你的作品發出了一些什麼不一樣的聲音?
G:我還差得遠,也只是在學習大師作品的過程中逐漸印證了自己對於藝術的個人價值觀。譬如,不要認為那些深層次的層層打磨、鋪墊,那些別人看不到的地方的色彩是無意義的。作為年輕藝術家,我沒有那麼多急切的話要講。 “隱”也許是一種更有力度的顯現。
X:這次展覽是你在上海的第一個個展,既是對新作品的完整呈現,也是對一個階段的總結,從一個系列到另一個系列,在這七年的創作經歷中你產生了怎樣的變化?
G:或許是出於敏感,我始終對熱鬧的現實、社交的情境有些擰巴的距離感,可能也是因此,我特別親近天然的、稚拙的藝術。從創作的角度來說,我越來越明晰、豐富了自己的繪畫語言。這幾年在與非常規的藝術空間合作的過程中,我也更多的看到自己作品中的自由度與開放性,能夠與不同的語境產生對話在某種程度上也說明了作品本身的生命力。例如2019年我和張佳星在798的AC Gallery 天台做過一個時間長達6個月的項目,每月更換一次展覽主題,可以說是對觀念、體力和精力的多重考驗。
歸根結底,逐漸接近自己,也許是這些年最重要的變化。
X:這種矛盾的距離感既貫穿了你的創作,也成為了你這次展覽的標題。
G:是的,所以“No parties to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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