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聯生活週刊》專訪尼奧·勞赫（Neo Rauch）
本文原載於《三聯生活週刊》
第50期 2023年12月11日刊
《繪畫應該充滿意義，卻不刻意》
——對話尼奧·勞赫
文/ 薛芃
德國畫家尼奧·勞赫（Neo Rauch，1960年生）的新作個展《地標》（Field Signs）正於卓納香港舉辦，展期直到2月24日。
新展的作品融合了詭誕、充滿古典繪畫的風格及意涵曖昧的符號，呈現了一幕幕時空和歷史場景交錯、構圖層次複雜的群像敘事。
開幕之時，《三聯生活週刊》在香港空間專訪了勞赫，聽他講述了新作內容及對繪畫未來之展望。
《三聯生活週刊》
專訪尼奧·勞赫
《三聯生活週刊》：我想先從這些豐富的細節聊起。你的作品總是充滿大量隱喻和象徵，例如在這次展覽上，地標是最重要的符號，還有蝴蝶、尾巴、甲蟲等，這對觀眾來說有一定門檻。
尼奧勞赫：創作的時候，我並沒有一個標準可以選擇這些符號，當然也不會預設觀眾的感受。這次的展覽在中國香港，我知道在中國的文化脈絡下，許多符號的隱喻與在歐洲文化中完全不同，因此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看到同一件作品，感受也會不同。但這沒關係，這有點像是每個人獨特的“個人圖像學”，重要的是作品應該給人帶去感官上的享受，這比解讀符號內涵更重要。
你談到飛蛾和蝴蝶，這兩個元素經常在我的畫中出現，在我看來它們象徵著謎團和美。飛蛾通常都會衝著一個光源，可能是太陽或火焰，它們不受控制地趨向光源，這在全世界看來都是一樣的寓意。我們只能在黑夜裡看到這些生命，天亮之後就看不見了，它也很像是一種夢境或是非理性的感覺。我不是寫實派的畫家，所以這些元素的組合並不遵循現實的邏輯。
《三聯生活週刊》：你的作品裡經常會出現惡魔的形象，在昨天的開幕式上，你也談到你正在尋找一種描繪「惡」的方法。與之相對的，你又會給作品直接取名為《良善》（Gut ），畫的是聖喬治屠龍的故事，直接指向正義與邪惡的討論。我很想請你談談對人性善與惡的理解，你所尋找的描繪惡的方法是怎樣一種方法？
尼奧勞赫：你提到的這幅《良善》，其實非常直白，故事背景人盡皆知，但我會在處理這個故事的圖像時，格外重視色彩和構圖的平衡感。我更想透過我的處理，傳達善與惡的平衡與對抗，而不是單一的視角。再加上氣氛的渲染，像是雲、天空的描繪，營造出惡的存在與對抗的緊張感。我希望在畫面裡製造一種特殊的張力，讓人感受惡的徵兆。我依然強調，面對畫布，創造出平衡的結構是非常重要的。
《三聯生活週刊》：你的油畫作品，要嘛是尺幅很大（長寬達兩三公尺）的大畫，要嘛是幾十公分的小畫。如何把控作品的尺？某些小畫是否是大畫的延展或補充？
尼奧勞赫：首先，一個很實際的考量就是展覽的展陳設計，在呈現時我會考慮各種作品的比重和分配。在實際的創作過程中，一幅小畫往往比大畫更困難。我其實很喜歡大尺幅作品呈現出的舞台感，我畫的人物很多都是真人大小，站在畫布前，我就像是一個摔角手一樣，去跟真人大小的角色搏鬥，這很有趣，也讓我更有成就感。
面對一張很小的畫布時，則像是去玩具屋玩耍一樣，我會塞進去很多元素，保持畫面的豐富性，但它又不是一張草稿，它是一幅完整的畫，我就需要做出更嚴謹的取捨，這比什麼都畫更加困難。無論是大畫或小畫，有時會出現相同的元素，我想製造出它們之間的呼應。
《三聯生活週刊》：有關繪畫式微的討論已經持續了幾十年，你所引領的新萊比錫畫派依然是德國目前最重要的繪畫流派。你怎麼看繪畫的未來？
尼奧勞赫：如果說繪畫有任務的話，就是為我們的精神世界提供舒適圈，把我們帶進一個安全的區域，同時也創造一個出口，讓人們逃離現實。至少我是可以透過這個出口逃離現實的，對我而言，繪畫就像是一個平行世界，提供現實生活中無法獲得的東西。正因為如此，我覺得繪畫是有未來的，我不覺得繪畫已經走到了盡頭。繪畫擁有一套自身的邏輯，它不同於新聞傳播，或是用我們現在聊天的方式來描述某些現實。繪畫應該充滿意義，但又不刻意。我可以在畫布上把人物召喚出來，讓他們自然流淌。
全文完
本文原載於《三聯生活週刊》第50期
2023年12月11日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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