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不滅的你——第四屆今日未來館”開幕已有一周之餘，我們與策展人王辛進行了對話。

對於這樣一場跨度廣、規模大、作品多，歷時兩年籌備的展覽，身在美國的王辛如何處理策展中的千頭萬緒？對於一位藝術史研究者，“策展人”的角色意味著什麼？展覽中，除了在社交媒體上曝光度極高的巨型裝置《將從火星上看到的雕塑》之外，還有哪些感人、炫酷、充滿交互性的作品值得我們進一步關注？

七月暴雨過後的北京，空氣中蒸騰著盛夏的潮濕熱量。在美術館咖啡廳，王辛如約而至。她長髮烏黑，頭戴棒球帽，身著T恤衫和牛仔褲，神態自若。雖然布展期間高強度的工作使她的聲音略顯沙啞，但其眼光中仍透露著堅韌和熱愛。

一張長桌，兩杯咖啡。我們以朋友的身份開始了對話。

PART 01 策展二三事

Q：你如何理解策展人的角色？

WX：很幸運，此次展覽我個人的策展設想和意見得到了今日美術館的充分尊重，自由發揮的空間非常大。我不是一個所謂的“職業”策展人，目前正在完成我的博士論文，同時有一些小的教學和策展項目，並不靠專業策展來維持生計。所以我可能會避免一些比較流水線式或工業化的策展，致力於呈現出有生命力的展覽，並保持藝術家強烈的個人印跡。

此次展覽得以呈現出現在的面貌和氣質是一個非常幸運的結果。策展中，我非常注重站在藝術家的角度，尊重他們的作品和意見，以藝術家為原點進行策展——這麼說的意思是不將他們的創作僅作為理論或者策展文案的註腳。同時，我認為對作品的細緻關注和深入理解是作為策展人的最基本要求。

Q：你如何選擇藝術家？是否鍾情某一類藝術家？

WX：我對於藝術家沒有預設，更多是看他/她的作品是否有足夠吸引我的點。我喜歡的藝術家可能有以下幾種特質：美學強烈、引人思考，具備獨特的能量和認知世界的角度。 我選擇的藝術家或者是長期關注、合作，甚至是共同成長和“升級打怪”的，比如陸揚，劉昕，武子楊等等，有一些是共事過、一起擔任過教職，比如An-My Lê和Walid Raad, 再有算是被我“挖掘”出來的，比如年輕的江一帆，乃至重新獲得關注的華裔藝術家鄭慶和——在我2020年為惠特尼做的一系列講座中反复提到這位藝術家之前，他基本上被美術史遺忘了，而現在他有了新的代理和龐大的機構及私人收藏群體。

Q：此次展覽涉及了眾多藝術家，橫跨不同國籍、地域、時區。請問作為策展人你如何處理與藝術家之間的溝通問題？

WX：因為種種原因，我跟藝術家之間有比較深的信任度，哪怕需要做出迫不得已的調整，藝術家也非常支持。當然我永遠可以做得更好，但是展覽有這樣的陣容和麵貌，真的全要仰賴藝術家的信任和愛。我自己最自豪或者最有趣的一個點是：《下海》團隊和潘草原都向我表示過沒有想到能參加這樣的展覽，或者在這樣的語境中出現。

PART 02 “中二”的藝術

Q：記得在展覽開幕前，看到你發的一個朋友圈。上面寫道“如此中二的布展想法竟然現場效果如此之好”。請問你是如何看待“中二”這個詞彙的？

WX：“中二”這個詞特別有意思。它指年少無知的狂妄，也代表某種圍繞著宏大的議題開展思考和創作的膽量。 對我還有很多藝術家而言，“中二”是一種正向的能量。

Q：說到“中二”，可能會讓很多人聯想到自己少年時代的熱血和夢想。聽說你是一名學霸，為何會在眾多職業中選擇了從事藝術這樣比較冷門的職業？

WX：我從小就喜歡畫畫。記得兩歲時的我是個非常活潑的小孩，但是每次畫畫都可以非常專注地持續4個小時，這讓當時我父母都非常驚訝。我從沒有刻意去走藝考這條路，大學本科考上了復旦大學新聞系。但是由於一筆出國留學的獎學金，我的人生髮生了轉機。在父母的支持下，我放棄了復旦的offer，來到美國讀文理學院。 在大三那年，發現了藝術史的課程，至此開始了藝術史研究之路。人生就是這樣充滿意外，也許如果當初沒有放棄復旦的offer，我的人生也將就此改寫。

Q：感覺你始終特別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並為此堅持不懈。你的星座是在冬季嗎？

WX：是的，我是射手座。

PART 03 展中“之最”

在王辛看來，展覽中的每一件作品都具備獨特的亮點。由於參展作品眾多，我們希望給觀眾心中留下三個具有記憶點的“之最”——最感人、最炫酷、最交互。雖然展覽的並不能因此以偏概全，但通過王辛對於這三個“之最”的歸類，我們或許可以從中窺見她對於部分作品的獨特切入點。

“最”感人

江一帆《星期天早上》

One Sunday Morning

富有年代感的沙發和電視機，茶几上熟悉的茶杯、煙灰缸等擺件，拼湊出了我們對於兒時家庭客廳的記憶。江一帆的動畫作品《星期天早上》正呈現在這樣一個富有情境感的展陳空間中。

在王辛看來，《星期天早上》是她“近幾年看過的最好的愛情故事”——失去語言的人類只能靠觸摸進行交流。如果雙方的世界觀吻合則交流變得容易，而兩個人生經歷截然不同的人則需要更長的加載時間來消除彼此的信息盲區。當來自不同世界的一男一女相遇，所謂的“愛情”奇妙發生了——他們用餘生的每一秒來體驗彼此的前半生。 13分鐘的動畫影像，以科幻手法和油畫筆觸傳遞了有關愛情的隱喻。而這份因“觸覺”而產生的交流，不正也是藝術家和觀眾之間的關係隱喻嗎？

“最”炫酷

潘草原《腔體（並非某種物體）》

Cavity (Not a Certain Object)

提到“炫酷”，估計大多數人會聯想到科技加持下的各種新興事物。而在王辛眼中，展中最“炫酷”的作品之一，竟是一件由古老媒介“生漆”製作的木板漆畫。

這件作品的創作者潘草原讓一件集合了歷史深度、專業知識和繁複工序的傳統手工藝作品“重出江湖”，闖入當代觀眾的眼前。在王辛看來，當下的人們可以隨口聊起元宇宙，卻沒有幾個人了解生漆工藝。這種源自陌生和不確定性的衝擊感，激發了一種令人興奮的“新奇”。用王辛的話來說，這件作品“改變了此屆未來館展覽的'參數'”，並形成了一個'獨立的重要參數'”。

“最”交互

莫雷辛·阿拉亞里The Queer With Drawings

除了沉浸式VR和可操控熒幕的鼠標，什麼是展廳裡最重要的“交互”作品？

此次展覽的三件“委任創作”之一The Queer With Drawings是來自莫雷辛·阿拉亞里的鉻低粘性乙烯基壁畫。作品通體以細膩刻畫的銀色貼紙和小圓鏡呈現，散佈在展廳中一整面白牆上。

每個路過這面展牆的觀眾都很難不注意到它們——這些來自西亞波斯神話的精靈。由於壁紙本身的反光材質，觀眾的身體也被倒映其中，彷彿穿梭於不同時空，“成為”作品的一部分。展廳光影流轉，作品千變萬化，跟隨觀眾身體所處物理空間的變化而變化，形成觀眾與作品之間相得益彰的“互文”關係。

PART 04 難忘瞬間

Q：布展期間有哪些有趣或難忘的記憶瞬間？

布展期間，藝術家江一帆和李佳寶被美術館員工投餵各種零食，表示吃得很飽。

美術館團隊與王辛以郵件形式通信往來。由於時差原因，每次王辛的深夜都是美術館員工上班的時刻。為此，他們經常24小時在線工作。這些郵件印證了浪漫的時空“接力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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