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即是訴說……哪怕情感隱藏得再深，它仍然會在極度規範的自我克制中“逗漏”出來——然後，留下轟然靜謐中的盲響，一幀幀、一格格，悄然漫覆而來……就像不足為道的隱痛和內傷，也像自我修復之後的神馳和冥想。

多少年來，那一格格的色塊就滋長在張雪瑞的畫布上，它們從三個原點出發，慢慢向外擴散和演變，色塊之間只有微小的變化，而當它們聚合到那個終點，明暗已在無形中輪換，微小也開始變得微妙，彷彿短暫窒息中憋完的一口氣。

這樣的工作方法足夠理性，似乎所有的情緒都被壓制下來，偏差也只在可控的範圍內。但一旦深入任何一幅畫面，其中都暗藏著紛繁的變化，不由得你會猜想，這些緩步的推進可能帶有一些偶然，或者跟情緒起伏相關，彷彿每次的不一樣都有一個故事，不為人道或者說來話長，只不過它們幾乎都隱而不露，只潛伏在女性特有的溫婉和內斂中。

但是這一次，張雪瑞似乎想要明確地訴說些什麼，於是畫面中出現了一口箱子，敞開著，裡面空無一物，像遠古的沉默一般端然於畫面的中間。但它似乎也只是在那裡兀自靜默，更細小的色塊堆砌成它們的形狀，然後又被沉入周邊色塊的曖昧裡。所以，這些新的畫面依然若隱若現，只不過多了幾分欲說還休。

但這箱子背後的故事卻與張雪瑞息息相關，它曾直接承載了她祖輩一整代人的命運，也曾作為見證和傳說介入後兩代人的生活。如今，它在現實中早已銷聲匿跡，但它曾經承接的百年滄桑卻餘韻綿長，像一口重拳，打在歷史的背脊上，然後將沉重和隱痛游絲一般傳導到現時具體的個體身上。於是，就像展覽的名稱《物靜光時》，過去在今天顯現，時光與靜物也如此這般倒轉於她對歷史的深深一瞥中。

所以她借形像作出提示，雖然還是引而不發，但是每一次面對歷史，那些尺幅、色彩、光影的變化似乎已經承載了她的敬畏、感慨或者嘆息，像一個通道，留給自己，也傳遞給別人。所以，依然是那些極度苛刻的形式語言探索，張雪瑞不再只專注於抽象的自我規訓，她希望在屏息之後呼一口氣，為純音樂般的畫面填上一首曾經蒙塵的古詞，而當時代的感同身受在她與觀眾之間匯聚，歷史的鳴響也終將在遺落中再次盪出回音。

文/王曉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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