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富藝斯亞洲區二十世紀及當代藝術部主管，李美玲踏足拍賣界已有三十年，在第一線見證了亞洲藝術市場的起伏。 2023年Tatler的人物榜單，把目光聚焦在拍賣行的專家身上：「他們具有藝術史知識、藝術品鑑力又同時擁有廣闊的人脈資源，既能十年如一日地'跟踪'一件拍品，又能創新地編排一場既要高成交價又要高成交率的拍賣，總之，他們都是多面好手。「而李美玲便是上榜的其中一位，本期轉載《Tatler的朋友們》對其採訪，分享她對拍賣市場的洞察與見解。

Tatler的朋友：

富藝斯亞洲新總部2023年3月搬到了文化氛圍濃厚的西九文化區，和M+博物館只有一牆之隔，附近還有香港故宮和戲曲中心等地標。相較於其他拍賣行會選擇商業黃金地段香港中環，富藝斯的選址顯得有些大膽。請問搬到新大樓後您印象最深刻的兩到三個時刻是什麼？

李美玲：

印象最深刻的當數我們亞洲新總部的開幕，也是富藝斯的重要時刻，因為亞洲新總部是我們在亞洲生根發展的里程碑。香港在西九文化區的規劃和開發花了很多的精力和財力，我們決定投入時就深思熟慮過，也是貫徹富藝斯一向嘗試從全新角度看待事物，並選擇和競爭者不同做法的精神。

我們將富藝斯定位於文藝核心位置，望不再像以前在商業味那麼強的空間做預展和拍賣，而是讓大家走進舒適的場所，在美術館一樣的空間裡愜意地參觀我們的藝術品。新大樓的規格按照美洲總部紐約、歐洲總部倫敦同等級成立，例如位於地面的展覽空間和拍賣廳採用的都是挑高玻璃幕牆，這樣通透的設計不僅能引入自然光線，公眾從戶外的廣場也能將室內的藝術展覽和拍賣實況盡收眼底。為了提升觀展體驗，所有機電設施都細心隱藏在天花板、柱子、牆壁和橡木地板內。另外，新總部有高天花板的展廳，好的燈光，和以往我們租借飯店宴會廳的臨時展間有很大的差別，使藏家觀展和參與拍賣的體驗更為舒適。現在，我們有時跟香港故宮或M+合作，客人們來參加拍賣和預展，可以順道去看附近幾個重要的展覽。幾次的活動下來，客人也都習慣了。

就拍賣這一行來說，只要我們徵集的作品夠精彩，就算在更遠的地方客人還是會找上門。

我們在新總部的第一場拍賣就是2023年春拍，領銜拍品是奈良美智的《尋找寶藏》，從作品的確定到拍賣，那一段時間很驚險刺激。今年是不容易的一年，對於做畫廊、做拍賣的人，所有的研究數據都呈現向下的趨勢。但怎麼樣把一場拍賣做得精緻，還是要抓緊藏家的口味。做這一行就像鴨子划水，旁邊的人看不到底下做的功夫有多深。

Tatler的朋友：
2024年您將如何利用場地變化帶來的拍賣行程變化，會做更多的展覽嗎？

李美玲：

目前我們有四場最重要的拍賣，分別是一年兩次的春季和秋季大拍，在5月和11月，以及從今年開始的「New Now」拍賣，2024年兩場在3月和9月。除此之外，還有數次線上拍賣。我們做每一場拍賣時，大原則是一樣。背後有我們自己的數據系統，會有大數據分析怎麼樣拿捏當下的藏家口味，蒐集媒體討論的藝術家熱度。美國、亞洲、歐洲的專家每個月透過視訊會議討論熱門話題。我們在「New Now」專題裡先做嘗試，再把非常受歡迎的藝術家放到大拍的日拍裡，甚至拉到夜拍。

季中拍賣「New Now」的目標客群不一樣，參與大拍的日、夜拍的多是資深藏家，而「New Now」的藝術品金額沒有這麼高，對新晉藏家比較友善，而且年輕藏家更習慣尋找代表新品味的藝術品。我們的“New Now”在國外運作好幾年了，雖然在亞洲剛開始，但早已有亞洲藏家在觀察倫敦、紐約的“New Now”，他們反饋“New Now”是風向標，裡面的藝術家不到幾年就會躋身為備受矚目的藝術家，他們會從這裡去挖掘新藝術家。

除此之外，我們會繼續深耕我們的新總部，除了拍賣以外，規劃內部或外部合作的展覽，屆時藏家隨時到我們總部，都有事件或活動在進行。

Tatler的朋友：

恭喜您成為亞洲區二十世紀及當代藝術部的主管，聽說您馬上也會搬到香港，接下來對於整個部門會有哪些新的規劃？

李美玲：

2024年我相信會迎來更多的挑戰。 2023年整體市場表現我們看到的——現在是買方市場，所以藏家越來越挑剔；但相對地，拍賣會、藝術博覽會越來越多。目前全球的主要城市都有多場的藝術博覽會以及線上及線下拍賣會，每個月都在發生。只為了要把一場拍賣塞滿，這是沒有用的，如何做出差異化便是我們的課題，我們一直以來不走量，而是注重質。如何尋找、挖掘藏家一直在找的作品，或運用我們全球的資訊網在拍賣會提出、策劃一份藝術家名單，這是我們一直以來的強項，也是初衷。

雖然現在整個市場更多在看西方當代藝術家，但我們還是想要透過「New Now」發掘亞洲當代藝術家，將他們漸漸地推上國際舞台，讓世界的藝術愛好者看到。

Tatler的朋友：

如果我們橫向對比幾大拍賣行的當代藝術專​​場藝術家名單，就會發現高頻出現的中國當代藝術家一共就十幾位。您怎麼看待這個現象？

李美玲：

亞洲整個藝術市場的發展不過短短幾十年。第一場西化的拍賣會是1992年在台灣。 1998年，我們從台灣引到香港，整個市場才蓬勃了起來。那時候熱錢多，藏家的觀念還不成熟，投機比較多，大鳴大放異彩之後往下走。我看過一波波高潮迭起又平息，就是因為高頻出現在場上的中國當代藝術家的名單不夠廣，大家都往同一個方向衝。拍賣行以同一個名單在徵集拍品，今天某個大拍賣公司做一個題目獲得成功，其他拍賣公司就完全跟進。這是一個市場發展的必經之路，西方當代藝術市場也是這樣發展過來的。

以往一級市場的藝術作品進到拍場容易出現的狀況是，價格一下子飛飆起來，有的藝術家可以維持在那裡，更多的是一兩年之後這些藝術家就消失了。好的畫廊和藝術家都非常介意這一點，所以一些畫廊和藝術家就會有一點點抗拒，怕太早出現在拍賣場上被過度消費。拍賣行需要妥善經營，不要消耗藝術家的市場生命。

現在很多藏家有一點迷茫，不知道要往哪裡看。我會告訴我的藏家們，要不要看一些已經成熟的戰後藝術家，要不去觀察中國市場正朝哪一個地方發展。勢不可擋的是，即使中國當代藝術看起來不像以前那麼生氣煥發，未來一定還是朝那個方向發展。中國當代藝術會是亞洲最主要的收藏對象，因為市場在那裡。它會穩定下來，慢慢發展，不會只有這十幾位藝術家。

Tatler的朋友：

關於華人藏家，您有感覺到這幾年哪些明顯的趨勢嗎？

李美玲：

年輕藏家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年輕，現在有的藏家只有20多歲，但都很有想法，喜歡和我們交流，積極地去思索收藏方向，主動用功是蠻令人佩服的一件事。內地年輕一代的藏家非常活躍。我發現現在的藏家都有一個觀念，這是在收藏他們自己的時代。

Tatler的朋友：

您通常會去什麼樣的地方放鬆或尋找靈感？

李美玲：

通常會去美術館/博物館，我最喜歡去的是台北故宮。雖然我自己負責現當代藝術這一領域，但是好的藝術作品跨越時空，尤其是中國傳統藝術。在台北故宮，真的可以激發出許多的想法，整個人的舒暢度都不同以往。我很喜歡看古董和書畫，像是看草書的結構、筆畫、緊密度，古人真的很有智慧，像八大山人已經是抽象化的等級了。最近在看懷素的《自敘帖》，看的時候心跳得暢快淋漓，跟看抽象主義差不多的感覺。我常常跟藏家說，這是一條永遠學不完的路。當你終於爬上了一座山，看懂了一些東西，往下看那些山，你會覺得為什麼以前會看不懂；抬頭看又會覺得，為什麼還有這麼多的山頭要攀。藝術真的是非常有趣的東西，我會一直想要挑戰。

編輯、訪談｜範力、Ana
撰文｜RenaC
圖片｜由富藝斯提供
視覺｜riscal

富藝斯將於2024年呈現亞洲區全新拍賣及展覽日程，在公司位處香港西九文化區的總部定期舉辦拍賣及展售會。暫定香港春季拍賣行程如下，如有更改將容後公佈。

2024年拍賣行程
3月19至26日
香港鐘錶網上拍賣
3月28日
珍貴珠寶：香港
3月29日（香港藝術週期間）
New Now拍賣
4月23日至5月2日
二十世紀及當代藝術：香港網上拍賣
5月23至30日
珠寶網上拍賣
5月24至25日
名表薈萃：香港XVIII
5月底至6月初
二十世紀及當代藝術香港晚間及日間拍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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