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家 | 比爾特雷勒:為奴七十年,他以畫筆記錄時代(上)
比爾·特雷勒
Bill Traylor
為奴七十年
他以畫筆記錄時代
(上)
美國非裔藝術家比爾·特雷勒(Bill Traylor,約1853年生)生而為奴,從未受過任何藝術教育。自學成才的他描繪美國南部的風土人情,提煉和抽象化了自己對世界的體驗,轉化為對日常生活的視覺表達,生動地記錄了十九至二十世紀美國奴隸制度及種族隔離法案的暴力與現實。
卓納紐約即將在2月22日為特雷勒舉辦個展,呈現一系列聚焦動物、人物和敘事場景的畫作。
今日起,我們一連兩篇專題文章,帶您認識特雷勒以藝術對抗的艱辛人生,及他充滿生命力的精彩創作。
早年生活、歷史的見證人
比爾·特雷勒(Bill Traylor)出生於阿拉巴馬州的奴隸家庭,他見證了歷史的大起大落:南北戰爭、奴隸制終結的「解放日」、美國重建時期、針對非裔美國人施行種族隔離的“吉姆·克勞法”、非裔美國人的“大遷徙”,以及其城市文化在南部的穩步崛起。
特雷勒生前未能親眼目睹民權運動,但他是奠定了基礎的重要人物之一。
在1920年代晚期,比爾·特雷勒告別自己的過去,展開了全新的生活。在農場勞動工作了七十年,他與種植園生活之間的羈絆全都消散了,因而他獨自遊歷到了施行種族隔離的蒙哥馬利城市地區。特雷勒隨後的二十年都在蒙哥馬利度過,他回顧了自己艱辛的、難以忘懷的農場勞動生活,也展望了城市中飛速發展的世界。
特雷勒成為藝術家之時、之地,正是美國黑人族群的個人表達面臨巨大風險的時代。然而,在他人生的最後十年,特雷勒拿起鉛筆和畫筆,見證自己的存在與思考。僅僅幾年間,特雷勒就將自己一生的記憶、夢想、故事、場景都傾注到了一千多幅藝術作品中。
特雷勒引人入勝的圖像描繪了許多截然不同的世界——農村與都市、黑人與白人、老舊與新生——的相互交匯,並且暴露了他個人對非裔美國人生活之視覺記錄如何為美國的故事賦予了更宏大的意義。
一、早期作品
關於比爾·特雷勒何時開始作畫的準確時間尚未被學者所定論,不過,他已知的早期作品——那些尚不成熟的鉛筆畫作——創作於1939年初,當時他大約八十六歲。
經過了幾十年的農場勞動,年邁的特雷勒白天在一處鐵匠鋪附近畫畫,晚上則藉宿於蒙哥馬利黑人隔離商業區裡的一間殯儀館。在最早的畫作中,特雷勒仔細地端詳他周圍的世界,用畫筆記錄手邊的工具、物件、動物、人物,還在試著學習如何將圖片組織起來進行記錄,講述故事。
二、狗
特雷勒畫筆下的狗,從溫順的寵物到殺傷力極大的烈犬等,涵蓋了各種狗的性格類型。他描繪了許多爭相打鬥的獵犬,而這顯示他一直都渴望能夠捕捉動物們原生的兇猛以及致命的衝突等激烈狀態。
特雷勒擅用動物作為人類的寓言式替代品。一個瘦弱的白人牽著一隻巨大的、憤怒的黑狗,這可能巧妙地暗喻了奴隸制的悖論:一個強壯有力的人,被社會機制及財富的力量所束縛。他描繪的單隻犬類的畫作——以熾熱的紅色繪就作為背景的笨重大犬——傳達出劇烈的情感,包括恐懼、憤怒、折磨,它們是非裔美國人在種族隔離的社會中所不得不向外壓抑的情緒。
黑奴種植園內奴隸與狗的對峙場景
出自電影《解放黑奴》(2022)劇照
由安東尼·福奎阿(Anthony Fuqua)執導
在種植園裡,犬科動物是常見的農耕與狩獵的幫手,但它們也被訓練來獵殺人類。從奴隸制時期,到「吉姆·克勞法」施行種族隔離的幾十年,再到現在,狗一直是一種能成功製造恐怖的工具。特雷勒經常用不同的顏色來描繪陷入困境的獸犬,由此巧妙地傳達了種族之間彼此爭鬥的意味。
三、追逐場景
歌曲和故事一直都是溝通溝通的有效載體。這些方式承載著傳統與歷史,但它們也可能傳達了偽裝成純真動物故事的顛覆性寓言。特雷勒最早的那些圖像,則講述了關於追逐的故事:追逐者和被追逐者。
在施行種族隔離的南部,公開描繪種族對抗對於非裔美國人來說是非常危險的舉動,然而特雷勒對於讓動物替代人類展現了與生俱來的理解力。兔子是民間傳說中一個標誌性的動物-溫順,但也聰明伶俐。
對於那些被奴役者以及他們之後數個世代的人來說,兔子因為能戰勝壓迫者並在逆境中生存下來而被奉為英雄。特雷勒常描畫在空中飛翔、逃跑或自由奔跑的兔子。有時候,它們的腿看起來驚訝地像人,如特雷勒只想掩飾兔子與奔跑的人之間的相似之處。
阿拉巴馬州蒙哥馬利美術館收藏
四、致命的危險
暴力在特雷勒的藝術中無所不在。人們揮舞斧頭、棍棒或槍支,他們從高處墜落,從狗群中跑開,逃進樹叢;有時他們則被懸吊起來,毫無生氣。他以私人感受作為畫面的取材,但所描述的則是一個充滿危險和挑戰的環境。
特雷勒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阿拉巴馬州的朗茲縣(Lowndes County)生活並工作,那裡是“吉姆·克勞法”中南部地區的核心地帶,種族迫害在此司空見慣。
非裔人口占總人口73%的朗茲縣是黑奴問題最嚴重的地區,
其發展於當地的重要民權運動組織“黑豹黨”
也為後來的平權運動鋪路。
特雷勒常常圍繞著一棵樹展開他的視覺故事。這些作品鮮明地以狩獵為主題,例如「負鼠狩獵」。不過,特雷勒非常善於多層次的敘述。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些圖像暗示了更黑暗的故事:在其中,人類既是獵人,也是被狩獵的對象。
五、記憶與神話
特雷勒的畫作很少有單一明確的含義,但他傳達不安情緒的能力卻極為高超精湛。
透過姿勢、眼神、色彩以及巧妙運用的描繪運動及力量的負空間,特雷勒靈巧敏銳地捕捉了情緒及遭遇,他筆下的人物跳躍、指點、翻滾、奔跑,捕食者與獵物定神對峙著。特雷勒描畫的動物和人物演繹著無言的、開放式的歌劇般的故事。鳥兒鳴叫著起飛,毒蛇蓄勢待發,貓頭鷹驚聲尖叫。揮舞的武器、指點的手指、神秘的哈希標誌,都在吸引我們的注意力,但也藏起了它們的秘密。
“比爾·特雷勒輝煌而迅速的藝術時刻是前所未見的......在特雷勒的藝術中尋找意義——這真正的冒險只屬於我們自己。 」——凱利·詹姆斯·馬歇爾(Kerry James Marshall)
比爾‧特雷勒,1940年6月
攝影:ACME報業公司,攝影者不詳
圖片由Judy A. Saslow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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