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倫斯·韋納 (Lawrence Weiner):以文字為媒介的雕塑家
在逾五十年的創作生涯中,勞倫斯·韋納(Lawrence Weiner) 的文本作品在各個場域呈現,儘管他更喜歡視自己為雕塑家,以“語言+材料”為媒介,這也無法否認他在1960年代提出以語言表現藝術的先驅地位。從韋納藝術遺產顧問凱莉·塔克斯特 (Kelly Taxter) 的文字了解這位觀念藝術重要代表人物的藝術之路。
成長背景
韋納是土生土長的紐約人,在布朗克斯出生、長大,他的父母在布朗克斯經營一家糖果店。青少年時期的韋納為賺錢貼補家用,曾在曼哈頓西區碼頭找到了一份報酬豐厚的裝卸工工作。他於紐約的公立學校讀書, 16歲畢業於斯泰弗森特高中,喜歡冒險的他年少時便在抽象表現主義畫家、詩人、作家、政治活動家和裝卸工人經常光顧的酒吧里頻繁出入。他曾在亨特學院短暫地學習哲學、宗教和戲劇,但後來選擇放棄學業,在美國、加拿大和墨西哥旅行,最終於1960年來到了舊金山。
1960年代作品
在發表《意圖的陳述》之前,韋納在整個1960年代期間於美國和歐洲進行了一系列的藝術探索,這些不同的項目拓寬了藝術的可能性,擴大了可展出藝術的機構類型,同時令觀眾更普遍地接觸到藝術,這促使他隨後發表了《意圖的陳述》。
在舊金山米爾谷鎮附近的某個公園邊上,韋納創作了《成坑之物》(Cratering Piece,1960),通過一系列小型爆炸令部分土塊移位。他還嘗試了偏向傳統的創作方法,分別於1964年和1965年創作了一系列被統稱為《螺旋槳繪畫》(Propeller Paintings) 的作品系列,當時電視在深夜進入測試狀態所呈現的靜止畫面則是該系列中鮮明幾何元素的靈感來源。隨後的《移除繪畫》(Removal Paintings, 1966-68)系列則轉向簡化的創作過程。韋納在《螺旋槳繪畫》中只是簡單暗示了張力的存在,但在《移除繪畫》的系列中,他通過去除畫作的框架,使此系列畫如其名。 《移除繪畫》運用的異形畫布打破了直線的原則;為了使這個過程更加複雜,韋納要求潛在藏家選擇他們心儀的尺寸,包括移除部分的大小及顏料的顏色。 1960年代末期,韋納不僅質疑藝術的規則,而且通過與藏家或作品的“接受者”的直接接觸,瓦解了藝術家的權威。
《意圖的陳述》的靈感
韋納既推動了這些藝術轉變的發生,也意外地與其對峙對抗。 1968年春天,在佛蒙特州普特尼溫德姆學院的一個群展中,他在戶外的草坪地面上呈現了作品《一系列樁子在固定間隔內插入地面以形成一個矩形,麻繩繞上樁子以勾勒出一個網格。從這個矩形中移除一個矩形》(A SERIES OF STAKES SET IN THE GROUND AT REGULAR INTERVALS TO FORM A RECTANGLE TWINE STRUNG FROM STAKE TO STAKE TO DEMARK A GRID A RECTANGLE REMOVED FROM THIS RECTANGLE, 1968)。他沒有意識到他的木樁和麻繩組成的網格阻礙了兩棟宿舍樓間的主要通道,而那些借用通道進行足球訓練的學生則惱羞成怒,最終將作品拆掉 。韋納起初很不高興,但他很快意識到,這個作品可以以文字形式存在,它“無須實現”。這一經歷標誌著他思想的轉折點,《意圖的陳述》的初始靈感也正是由此而來。
《意圖的陳述》
1. 藝術家可構建作品 (THE ARTIST MAY CONSTRUCT THE WORK)
2. 作品可被製作出來 (THE WORK MAY BE FABRICATED)
3. 作品無須被實現 (THE WORK NEED NOT BE BUILT)
每件作品都是平等的,並符合藝術家的期許,作品的狀態由觀者在接收到作品時自行決定。 (EACH BEING EQUAL AND CONSISTENT WITH THE INTENT OF THE ARTIST. THE DECISION AS TO CONDITION RESTS WITH THE RECEIVER UPON THE OCCASION OF RECEIVERSHIP)
韋納於1968年撰寫了《意圖的陳述》(DECLARATION OF INTENT) 。這一整套條件是韋納為他作品的呈現方式所製定的幾種情況,其中,他將語言也置於藝術材料的範疇,而這一決定在接下來的幾十年中也逐漸影響了一大批藝術家。韋納和他的同輩藝術家們推崇思想、信息和系統,並不著意於作品的具象形式,他們的觀念不僅改變了藝術的主流定義,亦為藝術作品的呈現形式提供了新思路。他們通過作品建立一套構思、製作和傳播藝術的新範式,進而明確了觀念藝術運動的脈絡和發展。
《幾項聲明》
韋納於1968年12月的展覽完全以書刊的形式呈現,進一步強調了他對語言文字的投入。膠訂的平裝書《幾項聲明》(STATEMENTS) 尺寸約為7 x 4英寸,製作設計極其精美。書本的名稱以黑色大寫英文字母呈現,印在板岩灰色的封面中央,旁邊附有1.95美元的價格。 《幾項聲明》中包含了24件文本作品。作品呈現在每頁的中間位置,靠左側對齊,行距則取決於每頁的頁邊距,用膠版印刷的方式將黑色字母印刷在白紙上。韋納將這些作品分為12個一般聲明和12個具體聲明。
例如,《把牆面移除至露出板條或石膏承重牆或牆板》(A REMOVAL TO THE LATHING OR SUPPORT WALL OF PLASTER OR WALL BOARD FROM A WALL,1968)是一般聲明,而《把36乘36寸的牆面移除至露出板條或石膏承重牆或牆板》(A 36" X 36" REMOVAL TO THE LATHING OR SUPPORT WALL OF PLASTER OR WALLBOARD FROM A WALL)是具體聲明,後者在1969年春天於伯爾尼美術館舉辦具有轉折性意義的群覽「Live in Your Head: When Attitudes Become Form (Works, Concepts, Processes, Situations, Information)」展出,韋納在美術館的樓梯間親自完成了這件的作品。
在這個展覽中,藝術家們在現場完成作品,對所處的時間和地點做出直接反應及呈現,而不是將工作室裡已經完成的藝術作品直接帶來、懸掛在展廳當中,這標誌著一種全新的展覽籌備方式。包括韋納在內的68位參展藝術家代表了後極簡主義、貧窮藝術和觀念藝術等一系列發展中的創作手法和運動不謀而合之處。
“人人皆可參與藝術”
韋納將他的語言文本系列作品從書本轉移到牆上,他先將作品打印在紙上,之後再釘到牆上;縱觀其整個職業生涯,他運用了極其豐富的創作材料,包括粉筆、煤炭、水、顏料、馬克筆和乙烯基。韋納的作品在美術館和畫廊的任意表面上幾乎都有展出,亦在世界範圍內的建築物外牆和公共建築結構上有所呈現。忠於他作品的哲學理念的同時,他對全新的展覽和傳播的機會及載體保持開放態度,因為他堅信,人人皆可參與藝術。
韋納對觀念藝術的貢獻遠遠超出了他在物質領域的創新,他的藝術實踐本身便是對將藝術家與公眾分開的製度約束的強烈反駁。韋納擁有語言能力方面的天賦,精通多國語言,在此基礎之上,他將自己的作品翻譯成不同語言,在多個文化中傳播開來,他也非常享受在全球範圍內舉辦展覽所帶來的種種挑戰。
“藝術是一次社會性互動”
韋納努力消除理解他藝術創作過程中可能遇到的障礙,這樣一來,他的作品便可以“滲透到社會和兒童的生活中”,因為對韋納而言,藝術是“人類為了解自己在世界中的位置而向他人展示的東西”。他認為他的藝術是一次與觀眾的社會性互動,而觀眾是創造作品意義的積極參與者,他們並不只是簡單地解釋作品含義。他作品的結構以及詞語和時態的選擇強調它們毫無隱喻,觀眾因此可以找到韋納所說的觀者自己對於這件作品的“用途”。
在生前其中一個最後的採訪中,韋納對其藝術實踐的流動性質作出了評價,分析他的作品如何從一處或一個國家呈現後,再於另一處或國家呈現,他的結論是,他所展出的作品必須是“可以在其展出之處的環境下被理解……他們無需贊同,不必喜歡,甚至不需要用到它,但這件作品必須是可以被理解的。”韋納認為,他通過作品創造了對話交談的機會,而對話正是孕育改變與變革的土壤。
更多2023年全球藝術市場的最新動態請持續關注ArtPro。
